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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楼顶层的香阁里,浓的化不开的西域苏合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清冽甜味,粘稠地悬浮在空气里。
几盏错落悬挂的琉璃灯,吝啬的泼下橘黄的微光,只照亮一小圈一小圈繁复的织花地毯。
数重巨大的素绢屏风,如同森严的堡垒,横亘在屋子深处。
屏风后,光线暧昧不清,唯有人影绰绰,不辨男女,更何况五官身形了,唯有一种无形沉重的威压,穿透薄绢,弥漫于整个空间。
老周躬着腰,垂着眼,一步一步挪到这巨大的空间的中央,额角黏腻,手心冰凉,全是汗水,膝下这厚实柔软的名贵地毯,踩上去却让他双腿直颤,仿佛每一步都在陷入深渊。
方才自己偷偷打开那封密信,夫人名字前那些刺眼的西凉小字,此刻灼烧着他的魂魄,自己这是窥破了怎样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干涩得如同荒漠。
“周管家!”
屏风后终于传来一个声音,毫无波澜,像是玉石相击,既不尖利,又不浑厚,辨不清年纪与方向,只是清晰地回荡在香雾里。
“今日前来何事?”
老周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强行稳住身形,膝盖关节都出了隐隐的轻响:“回回回展柜的!奉奉夫人命,前来送信!”
他声音抖,双手摸索着探入怀中,动作僵硬地取出那封已被毁去封口的信函。
那折叠的四四方方的纸笺被他攥得死死的,边缘都被汗水浸得软,仿佛抓着什么会噬人的火炭。
“哦?“
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玩味,随即响起两声清脆的击掌,“来呀,给周管家看座。”
角落的阴影里幽灵般浮出一个身着墨绿劲装,面无表情的汉子,搬来一张矮矮的绣墩,轻轻放在老周腿后。
老周半边屁股虚挨着,整个腰背依旧绷直如弓弦。
“多多谢掌柜的抬举”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某个极远的地方飘来的,“府内府内还有诸多杂务,夫人还等着小的小的这就告辞了!”
他几乎是用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让“逃”这个字脱口而出。
将那封“烫手”的信函恭敬的举过头顶,等着屏风后的人让人来取。
绿衣汉子悄无声息的上前,接过信函,那传递的瞬间,老周的手不受控制地猛烈颤抖。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审视那封信函:“有劳管家。”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澜。
“不敢!不敢!”
老周连声道,随即像是屁股被烙铁烫到,猛地从绣墩上弹起来,一边倒退着,一边仓惶行礼。
“小的小的告退!告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撞开了厚重的门帘,狼狈地消失在帘外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微熹的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袭来,却吹不散老周心头滚烫的恐惧。
背后那金碧辉煌的销金窟如同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冰冷地注视着他的仓惶。
他踉跄着拐进一条昏暗的弥漫着污浊水汽和腐烂菜叶味道的后巷小道,身体才敢倚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勉强喘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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