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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第28章

“今天啤酒不限量，我批了！”周跃玥举起一罐冰镇啤酒，罐身的水珠顺着手指滑进袖口，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豪气干云地和江夏禾手里的豆奶碰了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在宣告一场欢乐的开啓。

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窗外的寒冷，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距离。几罐啤酒下肚，周跃玥脸颊泛起酡红，像染上了晚霞，话渐渐多了起来。她手指无意识划过罐身冷凝的水珠，在桌面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酒意的喟叹：“这场景有点熟悉……不过上次在阳台喝的是威士忌，比这烈多了，一口下去嗓子都烧得慌。”

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段黑暗时光，眼神飘向窗外的夜空，带着点迷茫：“离婚判决书下来的那个跨年夜，我在租的大平层阳台上，听着远处的烟花声，一个人灌了大半瓶烈酒。”她自嘲地笑了笑，指尖用力掐了下掌心，像是想驱散那份记忆，“真狼狈啊……觉得天都塌了，全世界都在嘲笑我嫁错人，也恨家人把我当棋子，连哭都得躲着摄像头，怕被他们抓住把柄。”

蒸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扯出一个笑，眼神带着酒意的朦胧与罕见的坦率：“谁能想到，现在居然在这里，跟你这个‘日程表精’抢最後一颗虾滑？人生还真是奇妙。”

江夏禾安静地听着，筷子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停下，没有打断她。他没说什麽安慰的话，那些“都会过去的”“别难过”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是默默起身，套上外套走进寒风里，五分钟後拿着一包温热的豆奶回来，撕开吸管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解酒。凉的喝多了对胃不好，暖暖身子。”

然後，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便利贴——不是往常记录食材价格或时间的那种黄色便签，而是带着细小花纹的粉色款，是上次帮周跃玥整理书桌时顺手留下的，当时就觉得这花色她可能会喜欢。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三秒，仿佛在斟酌着什麽，随後工工整整写下一串数字，下面用括号标注：“周跃玥专属——难过需要帮助任何计划外情况通话接口。承诺：非上课时间5分钟内响应，紧急情况实时响应。维护周期：永久。”

字迹力透纸背，每个笔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签署一份庄严的契约。写完，他轻轻推到她面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豆奶，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清晰，能看出他此刻的紧张。

窗外的跨年烟花骤然在夜空中炸响，金红色的光瀑倾泻而下，绚丽的光芒透过窗户，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跳动的精灵。他们同时擡头望向窗外，目光却在下一秒悄然触碰，像电流穿过空气，激起细微的麻痒，在心底蔓延开来。

小区对面那栋黑漆漆的房子里，周星朗正举着相机躲在窗帘後，镜头对准公寓亮着灯的窗口，嘴里还碎碎念着：“让我看看这俩进展如何了。”他对着这温暖又微妙的一幕按下连拍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周家家族八卦群里，照片刚发出去就被疯狂转发，有人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这俩终于有过年的样子了，比老宅的鸿门宴顺眼多了，气氛真好”；有人感叹“这次是真情难挡哈哈哈，看江老师那耳尖红的，藏都藏不住”；也有刻薄的声音夹杂其中：“过年就吃火锅啊！玥玥真能吃苦，从鱼子酱降到肥牛卷，这断崖式消费降级都能适应”“没事，以後让这个语文老师入赘，周家还是能多养一个人的，就是别指望他能懂什麽叫拉菲配牛排，估计连牌子都认不全”。

周跃玥拿起那张便签，指尖划过那串数字，纸页边缘被她捏出浅浅的褶皱，仿佛要把这份承诺刻进心里。心里像被什麽温热的东西填满了，比火锅汤更暖，比啤酒更烈，涌遍四肢百骸。她擡头看向江夏禾，他的耳尖在烟花的光影下泛着红，像被晚霞染透的云，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像融化的雪水淌过初春的溪涧，清澈而温暖。

“谢了，江老师。”她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那里还躺着那张之前的电影票根，如今又多了一份珍贵的纪念，“不过，你这‘维护周期永久’，可是很严肃的承诺，不能反悔的。”

江夏禾郑重地点头，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刚握过冰啤酒罐的寒气，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的紧张。“我很严肃，也很真诚。”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嗯嗯。”周跃玥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表示知道了，反手抽回手，有些慌乱地夹起最後一块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快吃快吃，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精华。”她继续埋头苦吃，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嘴角还沾着点芝麻酱，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江夏禾的挣扎。桌下，他的手指蜷缩了又舒展，骨节泛白。今天是跨年夜，他在“年度计划”的隐秘角落写着：“目标：突破恋人初级阶段，尝试肢体接触升级”。次卧那张床，他下午特意换了新床单，是周跃玥喜欢的浅蓝色，上面还有小小的篮球图案；甚至提前半小时关掉了暖气，想着或许能有个“共享毛毯”的契机，拉近彼此的距离。

但这顿火锅显然让周跃玥吃得太嗨了，她正兴奋地讲着女篮队最近的趣事，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谁投进了绝杀球，动作幅度很大，完全没有营造暧昧氛围的自觉，眼里只有纯粹的快乐。

江夏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星星，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心里想着：看来计划得暂缓了。他只能拿起公筷，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肥牛：“多吃点，补补能量，看你讲得都累了。”心里把“肢体接触升级”计划悄悄往後挪了挪，标注“待时机成熟，需更自然的契机”。

火锅还在咕嘟作响，像在哼着一首欢快的歌；啤酒罐空了一排，整齐地立在墙角，像列队的士兵，守护着这份温馨。窗外的烟花不知疲倦地绽放，时而像漫天星雨，时而像盛开的牡丹，把夜空装点得格外美丽。这个跨年夜，没有豪门盛宴的水晶灯，没有虚僞的寒暄与碰杯，却有着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的温暖——是胃里的暖意，是指尖残留的便签温度，是两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像锅里慢慢熬出的高汤，醇厚而绵长，让人回味无穷。

周跃玥打了个满足的饱嗝，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脸上是幸福的红晕。江夏禾收拾碗筷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江夏禾，明年跨年，还吃火锅吗？”

他洗碗的手顿了顿，水声哗哗里，传来他清晰而坚定的回答：“好。”

窗外，最後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璀璨夺目，照亮了两个依偎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首未完的诗。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高二（3）班的平均分像坐了火箭般跃居年级第二，进步幅度让全校师生咋舌，连校长都特意在晨会上点名表扬。

几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扛着两面鲜红的锦旗，大摇大摆地闯进教师办公室“献宝”，锦旗边角还沾着不知哪来的粉笔灰，透着股少年人的莽撞与热情。

一面给江夏禾的锦旗上，烫金大字写着“日程表成精，点石成金！”，旁边还画了个戴着眼镜的卡通小人，手里举着写满公式的日历，眼镜片上甚至画了两道反光，活灵活现；另一面给周跃玥的则更夸张：“运动服战神，法力无边！”，小人图案穿着篮球服，扎着高马尾，手里的杠铃上缠着书本，杠铃片上还写着“古诗文”“数理化”字样。

夸张的设计让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哄堂大笑，教数学的张老师拍着江夏禾的肩膀，笑得眼角起了皱纹：“江老师，这下你可成咱们学校的‘日程表偶像’了！以後可得给我们也分享分享你的计划表秘诀。”

周星朗作为校董事会成员，踩着午休时间晃进办公室，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却故意把一张“优秀教师推荐表”拍在江夏禾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打破了办公室的热闹。“喏，拿着！”他挑眉，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刻薄，像只嘴硬的刺猬，“省得又说我们周家人给你找麻烦，这可是董事会一致通过的，跟我没关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目光扫过那两面锦旗时，嘴角偷偷勾了勾，又很快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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