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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即便远在深圳,章沁也从未间断对林飞鱼的关心,每逢年节必定邀她去深圳,平日里更是衣物吃食源源不断地寄来,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让十八栋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就连朱家人也不明白为什麽章沁要这麽疼爱林飞鱼。
章沁为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目光穿过林飞鱼,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林有成。
她其实比李兰之更早认识林有成。
那年她随父母迁到工业区,她也跟着转学到这边的学校,她那时候又矮又瘦弱,一看就很好欺负,班上有几个学生总是有意无意为难她,从一开始的抓虫子和青蛙放到她的书包里,到故意撞倒她,到把她的作业藏起来,她一直都默默忍受着,因为父母工作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听她说话。
直到有一天放学了,她发现自己带过来的雨伞不见了,当时天空下着很大的雨,家里人不会过来给她送雨伞,她只好冒着雨冲回家,谁知那几个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她,故意将她撞倒在水坑了,她摔在水坑里,浑身湿透,手上脸上都是血。
林有成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他拿着扫把冲过来,一个人将那几个坏学生给打跑了,第二天,那几个欺负人的学生受到惩罚,他们的父母也带着孩子上门道歉,只是父母还是坚持给她转了班,巧的是,新班级里就有林有成。
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熟悉起来,他们一直都只是同班同学,後来,他娶了李兰之,她嫁给了朱国文,再後来,他们成了同一栋楼的邻居,只是她没想到林有成会去世得那麽早。
这麽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能很清晰地记得那天,大雨磅礴中,少年浑身湿透,朝她伸出手说:“你没事吧?”
如今故人已逝,她能做的,就是替他好好照顾这个女儿。
章沁正沉浸在回忆中,突然听见林飞鱼犹犹豫豫地开口:“沁姨,如果……如果我说我想辞职回去读书,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了?”
“读书?”章沁回过神来,“你是想考研?”
林飞鱼点头:“大学专业当初是我妈……擅自帮我选的,现在的工作环境我也适应不了……所以我想重新考个喜欢的专业,以後争取留校任教。”
章沁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说:“考研是好事啊,现在改革开放,学历越来越重要,我怎麽会反对?”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只是……你现在的样子,不像是为了追求学业,倒像是在逃避什麽,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麽事了?”
林飞鱼咬了咬下唇:“是……是有件事想不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单位里有个叫芳姐的同事,职位比我高,大概半年前吧,她家里突然遭遇了变故,父母双双出了车祸进了医院,单位的人都给她捐了款,後来有次周末,我和朋友去看电影时,在电影院门口看见她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骂小三……”
章沁挑眉:“她看到你了?”
林飞鱼摇头:“我一开始是想避开,毕竟这种事情还是挺尴尬的,结果她丈夫冲过来对她拳打脚踢,额头都打破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上去帮了她。”
章沁无言叹气了一声,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麽事,只是她没打断林飞鱼,而是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林飞鱼继续道:“後来她家里事多,工作忙不过来,我就经常帮她完成单位的活,本来也没想要什麽回报,可最近她突然对我特别冷淡,还有这次中秋单位发福利,她谁的也没漏掉,就漏发了我的……我真的想不通,为什麽会这样……”
章沁凝视着林飞鱼,月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真没想明白芳姐为什麽突然变脸?”
林飞鱼白皙的面容浮现困惑,眉头轻蹙:“为什麽?”
“你犯了职场大忌。”章沁轻叹,“你忽略了职场交往的分寸感,简单来说就是——你越界了。你以为是在帮同事,但在对方眼中,这种帮助可能被解读为怜悯,甚至是别有用心的讨好,在她处境艰难时施以援手,为日後谋取利益铺路……”
林飞鱼震惊地睁大眼睛:“可我从没这样想过……”
“但她会这样想。”章沁语气温和却犀利,“古话说‘升米恩,斗米仇’,施恩太重反而会结仇,你就像一面镜子,时刻照见她最不堪的模样:被丈夫当街殴打,抓小三的歇斯底里……这份难堪,最终会化作对你的疏远,甚至是敌意。”
林飞鱼沮丧地低下头:“所以我当时应该假装没看见?”
“出手相助没有错。”章沁轻抚她的长发,“错在後续过度介入,在第一次帮忙之後,你就应该主动远离她,而不是进一步介入她的私生活,更不应该帮她干活,职场要懂得保持距离丶公私分明,你见过她太多的难堪,等她缓过劲来,肯定会第一个排斥你。”
“是我太天真了……”林飞鱼苦笑,“还以为跟读书那会一样,以为同事也能成为朋友,我现在该怎麽办?”
章沁问:“她是你直属领导吗?”
林飞鱼说:“不是,但她职位比我高,资历也比我深,真要较劲,吃亏的肯定是我。”
章沁沉吟道:“既然不是直属上级,就保持表面客气,既不要主动交恶,也不必刻意讨好,记住,职场不是交朋友的地方,但求无愧于心就好。至于考研……”她握住林飞鱼的手,“想做就去做,沁姨支持你。”
林飞鱼心中一阵感动,很多时候,她觉得沁姨比她妈对她还要好。
只是不等她应声,一声尖利的呵斥突然响起——
“妈!你怎麽能让嘉瑞跟那种孩子玩?!”
衆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珊踩着高跟鞋疾步而来,一身明黄色套裙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她不由分说一把拽起正和妹猪玩耍的苏嘉瑞,声音尖得刺耳:“我辛苦赚钱给你买玩具,不是让你随便分给别人的!起来,以後不准再跟她玩!”
苏嘉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嗫嚅着辩解:“妈妈,妹妹她不是坏孩子,妹妹她很乖的……”
“什麽妹妹!”姜珊厉声打断,“我就只生了你一个,哪来的妹妹!”
妹猪虽然听不懂大人的话,但孩子敏锐的直觉让她立刻感知到了敌意,小姑娘毫不畏惧地叉着腰,奶声奶气地喊道:“坏阿姨!你是臭掉的蛋!”
姜珊怒骂一声:“没家教的死女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常美一个箭步上前将女儿护在怀里,她冷冷地扫了姜珊一眼:“真正没教养的人,才会对一个三岁孩子恶语相向!”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抱着女儿转身就走。
妹猪趴在妈妈肩膀上,水葡萄般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委屈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奶声奶气说说:“妈妈,那个阿姨好凶,猪猪不喜欢她……”
常美温柔地拍着女儿的後背:“宝宝很勇敢,妈妈也不喜欢没礼貌的人,我们进去擦擦脸好不好?”
“好~”妹猪抽抽搭搭地应着,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妈妈,猪猪还想吃个月饼……”
前一秒还眼泪汪汪,下一秒就惦记起吃的来,活像条只有七秒记忆的小金鱼,让人看了心都要融化。
“你刚才已经吃了一块,现在只能再吃一小块。”常美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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