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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儿子!加油!”父母在屏幕那头异口同声地为他打气。
刚结束和父母的通话,手机又接连震动起来。是顾一澄丶顾一澈这对双胞胎兄弟发来的消息轰炸,还有云城其他几个狐朋狗友的祝福信息,内容无外乎“纪少高考加油!”“茍富贵勿相忘!”“考完回来嗨!”之类的,带着他们特有的丶玩世不恭却又真诚的调调。
看着这些信息,纪云歇嘴角微扬。这些云城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和他预想的一样,大多选择了出国镀金这条路,高考对他们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曾经,他也以为自己会和他们一样,沿着父辈铺好的金光大道,在国外的某个名校里继续挥霍青春。可命运将他抛到了彴约,让他遇到了江术和,遇到了高三五班,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丶充满汗水却也无比充实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是他和郑存之丶万谷盈讨论的笔记。这条路,他走得很踏实,走得很值。他回复了顾一澈一个简单的“谢了,兄弟。”,便放下了手机。
高考第一天,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彴约一中的校门口已是灯火通明。高三学子们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丶身份证和文具,脸上带着或紧张丶或兴奋丶或强装镇定的神情,陆续抵达。没有家长簇拥送考的车水马龙,在这个外出务工人员衆多的县城,许多孩子的父母都远在他乡。此刻,站在校门口,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焦急地清点着人数的,是他们的班主任——陈老师。
“张秋翰!张秋翰到了没?”
“到!到!老师我在这儿!”张秋翰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万谷盈!”
“到!”
“郑存之!”
“到!”
“纪云歇!”
“到!”纪云歇的声音沉稳有力。
……
班主任陈老师手里拿着名单,戴着眼镜,一个一个名字仔细核对,目光在每一个学生脸上停留,确认他们的状态。他那张平时就严肃的脸,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比即将上考场的学生还紧张。
“好了!人齐了!一个都不能少!”老陈终于松了口气,合上名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环视着自己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学生,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最後的丶絮絮叨叨的叮嘱,此刻的他,既是严师,又是慈父:
“同学们!听好了!进了考场,第一件事!检查自己的座位号!别坐错了!”
“拿到试卷!先别急着做!把名字丶准考证号给我写清楚!写工整!千万别忘了涂卡!”
“做题的时候!稳住!别慌!遇到不会的题,很正常!别死磕!果断跳过!把後面会做的分都拿到手!时间就是分数!记住了吗?”
“选择题,涂卡的时候给我看清楚了!别涂串行了!做完一题涂一题!别堆到最後!”
“还有……那个水杯!放到指定的位置!别带进考场!听到没有!”
“……”
他事无巨细地重复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学生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不耐烦,这份熟悉的丶带着点啰嗦的关切,在此刻成了最安心的力量。
大巴车已经停靠在路边。陈老师最後看了一眼时间,用力地挥了挥手:“好了!上车!按班级座位顺序!别挤!注意安全!”
学生们有序地登上大巴。陈老师站在车门口,看着每一个学生上去,目光紧紧追随着。当纪云歇走过他身边时,陈老师猛地伸出手,用力地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期许,声音有些哽咽:
“纪云歇……好好考!老师……就在外面等你们!你们一出来,就能看到我!加油!”
纪云歇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力量,看着陈老师眼中闪烁的水光,心头一热,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老师放心!”
车门缓缓关上。大巴啓动,载着满车的希望与梦想,缓缓驶离彴约一中的校门,朝着市区的考场方向驶去。
陈老师坐在车子最前方,看向外面直到大巴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擡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然後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
车内,一片安静。发动机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从熟悉的县城街道,渐渐变成陌生的城市景象。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少年们或闭目养神丶或最後翻看笔记的脸上。
纪云歇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他握紧了手中的透明文件袋,指尖能感受到里面准考证坚硬的边缘。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外公外婆慈祥的笑脸,父母隔着屏幕的期许,陈老师泛红的眼眶,张秋翰哭嚎的样子,万谷盈沉静的目光,郑存之递来的“雪碧”,毕业照上那个空位……最後,定格在手机里那个空白头像上。
胸腔里,那颗曾经被恐惧和思念反复炙烤的心,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沉静而磅礴的力量所充盈。
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车窗外飞速流动的金色阳光,清澈而坚定。
最後一战。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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