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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个都不能少（第1页）

第40章一个都不能少

万谷盈那番如同淬火冰水般的质问，在纪云歇刻意模仿江术和而筑起的冰墙上，凿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虽未激起惊天波澜，却让水面下的暗流汹涌不息。他开始了艰难的改变。

他不再在下课铃响的瞬间就将自己埋进臂弯的堡垒。当张秋翰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回头问“纪哥，中午吃啥？”，纪云歇会擡起眼，尽管眼底深处那片沉郁的墨色依旧浓得化不开，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拒绝。他会扯动一下嘴角，那弧度像是被无形的线强行拉扯出来的，僵硬而短暂，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随便。”虽然简短，但不再是彻底的沉默。

偶尔，郑存之在课间模仿物理老师滑稽的口音，或者张秋翰又出了什麽啼笑皆非的洋相时，纪云歇也会跟着扯动嘴角，发出几声短促的丶像是被硬挤出来的“呵呵”声。那笑声飘忽，如同风过林梢，瞬间消散，非但没能驱散阴霾，反而更衬出他笑容的空洞和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

那笑意从未抵达他眸子深处，那里依旧是沉沉的丶望不见底的忧虑之海。他像一个被强行拉回舞台的提线木偶，努力扮演着“正常”，但灵魂的丝线，依旧牢牢系在那个远在云城丶杳无音讯的人身上。

这份沉重的强撑，在高三五班日益浓烈的硝烟味中，在黑板右上角那不断逼近丶鲜红刺目的“20”丶“19”丶“18”……的倒计时数字下，显得愈发格格不入，也愈发让人揪心。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宣告着最後冲刺的惨烈。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每个人都被题海淹没，连最跳脱的张秋翰都眉头紧锁，对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题龇牙咧嘴。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没有试卷，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凝重中甚至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他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那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埋头苦读的脑袋擡起。陈老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後在最後一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和旁边那个低垂着头丶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同学们，打扰大家几分钟。”陈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在平静的油面下炸开，“有一个……关于江术和同学的消息，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

“江术和”三个字，如同投入纪云歇心湖的巨石！他猛地擡起头，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瞳孔骤然紧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种极其不祥的丶冰冷刺骨的预感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班主任陈老师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重逾千斤：“很遗憾地通知大家我们班的江术和同学他由于一些原因将无法和大家一起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无法参加高考？！

这句话在纪云歇的脑海里炸开！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丶所有的强撑丶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正常”假象炸得粉碎！碎片如同锋利的冰凌，狠狠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无法参加高考？！为什麽？！他怎麽了？！是手术……还是……更坏的结果？！难道……难道真的……回不来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眼前发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蜂鸣，班主任後面还说了什麽，他一个字也捕捉不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声音在尖叫：他出事了！他回不来了！他……

“不可能——不会的！”纪云歇在内心咆哮！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丶失去了最重要珍宝的困兽。

下课铃一响就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动作之大带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巨响砸在地板上！他双眼赤红，不管不顾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课桌，在一片惊呼和混乱中，疯了一般冲出教室，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砰——！”教师办公室的门被纪云歇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巨大的声响让里面所有老师都惊得站了起来。

“陈老师！”纪云歇像一阵狂风冲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声音嘶哑却响彻整个办公室，“我不考了！我放弃高考！我要回云城！我要去看看江术和！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宣言如同惊雷，震得办公室一片死寂。老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平时虽然张扬却还算有分寸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头伤痕累累丶不顾一切的孤狼。

陈老师也被纪云歇这副模样惊得心脏猛跳，连忙绕过桌子，试图抓住他激动挥舞的手臂：“纪云歇！你冷静！听我说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纪云歇猛地甩开陈老师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原地焦躁地转圈，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那绝望的情绪揪出来，“他不能高考了！他肯定是……肯定是……”那个可怕的词堵在喉咙口，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筛糠般颤抖，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的嘶吼，“我要去找他！我要亲眼看到他！我要和他一起高考！”

“胡闹！简直是胡闹！”陈老师也被他的固执和不顾一切激起了真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师长的雷霆之怒，“纪云歇！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高考是人生大事！是儿戏吗？！是你想放弃就放弃的吗？！你是冲击云大的苗子！你知不知道你放弃意味着什麽？！你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父母丶外公外婆的期望吗？！你……”

“我不管——！”纪云歇用尽全身力气吼回去，声音撕裂，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没有他！考上云大又有什麽用？！他是我……他是我……”那个呼之欲出的词在舌尖滚烫，最终化作更加汹涌的泪水和近乎崩溃的哽咽，“我只要他平安！我只要他回来！别的我什麽都不要！！”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纪云歇压抑不住的丶绝望的抽泣声。老师们都被这少年近乎悲壮的情感爆发深深震撼了。那份为了一个人可以抛弃一切丶与世界为敌的孤勇，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丶眼神却依旧燃烧着不顾一切火焰的少年，满腔的怒火被一种巨大的无奈和……难以言喻的心酸瞬间浇灭。他长长地丶深深地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懊恼和……一丝释然。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陈老师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怪我！都怪我！是我话没说完！让你误会了！”

纪云歇的哭声猛地一滞，他擡起泪眼朦胧丶布满血丝的脸，茫然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看向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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