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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愈来愈轻,直到在寝殿前顿住。
小太监将宋怀砚引到此处,再次恭顺一礼,便默默退下。
一帘之隔,便是他如今病重的父皇。
宋怀砚轻抬苍白修长的右手,指尖触及滑腻厚重的帘子时,却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在畏惧什么。
或许是他不想面对自己的父皇,不想面对前世浸满鲜血的爱恨,也不想面对宋昭如今的真相。
尽管他已猜到了几分。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
宋怀砚缓了口气,凤眸微敛,终是掀开了帘子往里走去。
冬日寒风瑟瑟,寝殿内的窗户都紧阖着,屋舍之内昏暗阒寂。借着帘子外透过的微光,宋怀砚这才瞧清了榻上父皇的容颜。
被褥盖了厚厚的好几层,衬得榻上之人愈发形销骨立起来。他半阖着眼,薄唇没什么血色,听到动静这才侧眸看过去,低声唤了一句:
“怀砚,你来了。”
嗓音噙着无力与喑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宋怀砚没有应声,只是迈步走到了宋昭的身前,呼吸也渐而艰涩了几分。
他如今刻意避着不愿见宋昭,宁祈觉得是有失礼仪,她怕天下人都误解他。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一看到父皇病重的容颜,他想到的却是冷宫之中母妃的枉死;是自己被折辱了数十年,将原本良善坚韧的心折磨得面目全非;是昭明台上的那杯毒酒,是此后无尽的深渊与绝望……
他叹息一声,将万千思绪都吞咽下去,艰难地唤了一声:“父皇。”
“快过来罢,好孩子,”宋昭拉着他的手,宋怀砚甚至能明晰地感受到其上的每一道皱纹,“让孤再好好看看你。
“往后……怕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宋怀砚知晓他说的是什么,然而他颔首看着宋昭瘦削的腕子,最终还是抽回了手,一言未发。
微风轻抚着帘幕,将那片能透过阳光的罅隙也掩盖下去,寝殿再次陷入昏暗,宋怀砚看到宋昭眼底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在这般情景中,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时间已不再明晰。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人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怀砚,我知道你恨父皇,恨父皇间接害死了你的母妃,恨父皇将你丢弃在冷宫中多年……这些都是父皇的错,是父皇对不住你。”
短短几句话,直接挑明了宋怀砚心底深扎着的那根刺。
没等宋昭说完,宋怀砚蓦地掀起眼帘,凤眸之中寒光乍现,也蕴了几分摇摇欲坠的泪意:
“父皇,你不是间接害死了我的母妃,你是直接杀死了她。”
痴妄
“父皇,你不是间接害死了我的母妃,你是直接杀死了她。”
话音落地,如同在空中瞬间凝成了一柄锋锐的冰刀,将父子间尽力维持的体面彻底划破,也狠狠地刺进了两个人的心里,霎时间鲜血淋漓。
宋怀砚起身燃起一盏灯烛,微弱的烛光成了寝殿内仅存的照明。灯火昏暗,无法映亮他们的容颜,只映照出一双眼尾通红的凤眸。
就像是一片浓重的血色,从眼底一点点洇晕开来。
“父皇,您知道的,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中秋夜。自那以后,我也再没有庆过生辰。”
怎么能忘记呢?
那是个中秋,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亦是少年期盼许久的生辰。他隐忍了数年,如野草般在冷宫坚韧地存活,原以为终有出头的那一日,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母妃就这般草草地死在他的面前。
是被太监用一条白绫子,活生生勒死的。
是宋昭亲自下的旨意。
从那天开始,他的母妃死了,那个纯善坚韧的少年也凋零在了冷宫里。他变得愈发狠戾无情,直到踩着天下人的尸骨,一步步爬上万人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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