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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惊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所有的手机丶摄像机丶直播镜头,全都对准了这划破雨夜的奇迹。
然而,这震撼人心的生态馆全息影像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无人机阵列的核心控制信号猛地一跳,巨大的虚拟影像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地闪烁丶扭曲了一下。
祁野眼神一厉,来了,李氏果然还留着一手,试图干扰核心控制信号,让这场万衆瞩目的首秀变成一场笑话。
就在影像即将崩溃的时候,核心控制频道里,一组全新的丶带着特殊加密标识的指令流,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切入了被干扰的通讯链路,硬生生地压制住了那股试图捣乱的杂波。
与此同时,那庞大而震撼的城西生态馆全息影像中心,生态馆那标志性的穹顶之上,浮现出一个由无数点状光源构成的,巨大的......乌龟。
它占据了整个虚拟影像的核心位置,滑稽丶幼稚丶却太有存在感。整个夜空瞬间为之寂静,一秒。
随即,是更加排山倒海的惊呼和哗然。
“...那是什麽?乌龟?”
“生态馆的标志?还是彩蛋?”
“谁设计的?好...嗯好。”
混乱的议论声瞬间席卷了现场和网络。
祁野沉默的盯着屏幕上那个巨大无比的乌龟,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控制台上。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旁边的齐朗一哆嗦。
“程丶述丶白!”祁野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当衆‘羞辱’却又无法反驳的极致羞恼,烧得他耳根通红,“操!”
-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像一层朦胧的纱幕,笼罩着依旧灯火通明的旧棉纺厂废墟。
人群在震撼与议论中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的泥泞和依旧在空中待命丶闪烁着指示灯的无人机群。
祁野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外壁上,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潮湿的空气中明灭。尼古丁辛辣的气息勉强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燥热。他需要冷静,需要把这混乱的一夜理出个头绪。
身後传来熟悉的丶踩过泥水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精准地停在他身後半米处。
祁野没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冰冷的雨丝中迅速消散。
“乌龟。”祁野声音响起,沙哑,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评价,“程总,您这审美,挺别致。”
程述白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落在他深灰色西装的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看着祁野被雨水打湿丶显得有些凌乱的发梢,和那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的後颈。
“效果不错。”程述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印象深刻,传播力强。舆情监控显示,生态馆金龟话题讨论度已超过首飞本身。”他顿了顿,补充道,“免费广告。”
祁野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隔着迷蒙的雨丝,看向程述白。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
“免费?”祁野挑眉,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程述白,“程总,那块带着王八印的芯片,加上你及时雨的技术支援,还有最後那个东西...这价码,怕是不便宜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程述白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混着雨水的湿意,强势地侵入祁野的感官。
“想让我怎麽还啊?程副总。”祁野的声音压低,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鈎子。
他微微歪头,湿漉漉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那双因为熬夜而有些憔悴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淬了火的琉璃。
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被算计的不甘,劫後馀生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被强行拉入节奏的躁动和隐秘的兴奋。
雨丝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幕。空气好似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一个带着烟草的辛辣,一个带着冷冽的雪松。
程述白垂眸,目光落在祁野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丶紧紧贴在锁骨处的衬衫领口。
那截露出的皮肤在冷雨里泛着薄红。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支老旧的绘图铅笔粗糙的木纹。
再擡眼时,他看着祁野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无奈和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没有回答祁野的问题。只是微微倾身,缩短了那最後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特有的丶冷冽又深沉的气息,拂过祁野冰冷的耳廓,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道电流。
“冷吗?”程述白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他没有等祁野的回答,也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深深地看了祁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包含了太多祁野此刻无法解读丶也不想解读的信息——审视丶评估丶一丝几不可查的占有欲,以及一种...仿佛在确认自己所有物是否完好的专注。
然後,程述白干脆利落地转身,昂贵的皮鞋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远处那辆静静等候的黑色轿车走去。步伐沉稳,很快便消失在迷蒙的雨幕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里。
留下祁野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指间的烟头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脸上丶颈间,带来持续的冰凉触感,却怎麽也浇不灭耳廓上残留的那一点被对方呼吸拂过的丶滚烫的麻痒,和心底深处那团被彻底搅乱丶越烧越旺的丶无名之火。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低咳起来,眼角生理性地泛起一点水光。他擡头望向程述白消失的方向,除了沉沉夜色和飘飞的雨丝,什麽也看不见。
“真不该这样幼稚。”像是自责,又像是无所谓,最终全都消散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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