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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殊轻叹了一口气:“道阻且长,跬步可至。”
李自安垂眸不语,但易殊知道自家殿下一定放不下。
果然翌日李自安便提议设立前所未有的机构,提名为‘天枢阁’,直属中央。面向平头百姓,无论身份地位,均可将状诉通过天枢阁越过地方直递中央。
机构初拟,仍需不断地完善,毕竟冤屈甚多,江水可比。什麽样的案件可以上呈天枢阁,什麽样的人可以担任这个史无前例的官职,零零总总许多问题,越改越多,好几日才提出最後的规划。
两人不知能不能施行,毕竟此举僭越,朝中的保守派又不在少数,但总得试试。
近两日皇帝气色又好了些,勉强能下床,李自安前去请安的时候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告。李训脸上尚有病气,咳嗽了两声,但仍然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此法甚好,父皇觉得可行。”
有了李训的默许,毕竟他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所以李自安在向太後提起的时候,对方也没一口驳回,如此下来,根本不用看其他大臣脸色。
天枢阁的官员由李自安着手亲自挑选,都是近几届的新科状元,没有受过官场利欲熏心,满心为百姓立命。
天枢阁设立起来的第一要事就是前往沽堤,收集当地百姓曾经投报无门的冤屈。
也正是这些状纸,让李自安狠下心来作出最後的判决。
那些粗糙的纸张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缺角缺页。墨香闻起来也刺鼻,正文又有各种被浸湿的水渍,混合着沙子,模糊了字眼。字迹粗糙,充斥着错别字。
但所有人都尽力了,毕竟大多百姓目不识丁,恐怕都是花钱求人写下的状纸,但最终还是进不了当地的官府。
天枢阁抵达沽堤的第一日便快马加鞭送回来一大叠状纸,等抵达汴京之时已是子时,易殊伴着李自安也一夜无眠,两人沉默寡言地看完了。
像是受尽了规训,字迹开头都是一长段对县令县丞的恭维奉承,好似说了这些话便会有人替他们主持公道一般。
李自安见识到不公与绝望还是太少了,其实这些看下来也不过上半夜,易殊面沉如水,将浑身凉意的白袍身影拥入怀中,陪他静坐到了下半夜。
到了第二日才知道前一天只是开胃菜,今日运进宫中的状纸,多了三倍不止。
李自安一一回信,又将当初本该下发的修葺费用,连同安抚下葬的费用一并重新差人亲自送到百姓手上,不再从上往下逐级下发。这笔银子是从那些贪官手中查出来的,不过是他们家财中很微不足道的一笔,但本该是那麽多户人家中举足轻重的一笔笔。
如今过了十几日,每日递上来的冤诉少了不少,现在也不过是案几上那一小叠。
李自安回过神,想到了什麽:“那人怎麽办?”
这句话没什麽语气,易殊琢磨不透殿下的意图,只略微沉吟道:“毕竟答应了他。”
朝廷目前在通缉郁笳欣,但恐怕没人知道她现在远在天边近在啓明宫。纵使易殊也并不想放过她,但又答应了郁苛,纵使自嘲算不得君子,但也做不出这般言而无信的举措。
李自安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也没有想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但这般烫手山芋,总不能留在宫里,易殊思索片刻便道:“不如将她送往禅隐寺,殿下意下如何?”禅隐寺位于京郊外的普陀山下,名为寺庙,实则里面大多是一些不可说之人。且防守森严,不怕有人逃得出去。
总归郁家害死了这麽多人,在神佛前面吃斋赔罪未尝不可。
“这般也好。”李自安没有异议,重新拿起一份状纸审查。
“殿下觉得该何时送她出去。”易殊问道。
李自安神色未变,拈起狼毫蘸了蘸墨:“赶在宫宴前吧,越快越好。”
易殊应了声好,帮李自安细细地磨了片刻墨,才起身出去着手安排郁笳欣的安置之事,虽然宫宴还有些时日,不过早点送走也好。
他刚一开门,正好看见追云刚在门口手指微屈,似乎是准备叩门。
“发生了何事?”易殊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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