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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被揉得不成样子,又细致的一点点抚平了折角。
旁观的人好像能透过那张薄薄的纸,看到一段无人注视的心事。
他的仿徨痛苦,他的纠结动摇,这个人是不是爱过他,已经不重要了,曾经那么想要亲耳听到的答案,现在好像变成了另一种折磨。
银白的灯光扫过陆燕林高挺的鼻梁,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他缓缓站起身,平复胸腔里恼人的憋闷,他开口:“金满,你不是想离婚,你是想和陆家一刀两断。”
金满抬眸:“是,那又怎么样。”
一刀两断,所以什么也不要。
他不要陆燕林,也不要陆知,五年的时间说丢就丢,但越是这样决绝,越是说明他不舍得,他真真切切的爱过这个家里的人,那些关心那些喜欢对金满来说从来不是假的。他的感情不是说丢就丢的旧衣服,要把它从心里挖出来,就必须要连着旧的血肉一起,他不是不痛苦。
可他相信,只要给自己时间,他就能走出来。
陆燕林沉默了一会儿,随着他的话轻轻咬紧了牙关,他说:“你是我的伴侣,你还是陆知的爸爸。”
陆燕林没有把那句什么也不要的话放在心上,他知道金满其实没有地方可去,唯一在意的亲人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他的家就在这里,那是拴着风筝的线,寄居蟹找到的壳,他哪里也去不了。
今天的事是意外,是他对不起金满,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那个男人从虚假的表象里拉出来,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人生的惨淡又何必每一件事都摊开来说的那么清楚。
就像他本就不是温和善良的人,也像角色扮演一样,为他做了多次英雄,甚至被金满的朋友夸上一句“好人”。
但真相是什么呢?
它是现实剥开之后,一地灰色的余烬和残骸,是欲望的尸屋粉饰之后的豪宅。
它是不那么好的爱,是掺杂在真心里的一丝假意,根本不会使人快乐,只有如鲠在喉。
所以告诉金满又有什么好处,让他痛苦又有什么作用,无论陆燕林爱或者不爱,只要他能一直隐瞒下去,那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为什么一定要戳破它?
陆燕林从来不动声色,可以把父亲送进监狱的时候,仍旧保持着礼貌和体面,但是他没有办法,那么优雅的送金满走。
可是想到金满的眼泪,他的胸口有些呼吸不畅,他迫使自己冷静,剥离不该有的怜悯,步步紧逼,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离婚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不需要冲动,也不用和我划清界限,我欠你的可以补偿,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满满,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一无所有?”
他用一种冷峻的口吻,缓慢的,一刀一刀的扎进金满的心:“你现在站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我的报复。但是满满,你清楚这不会有什么用对不对?我永远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而你不会。”
“离开你,我依然可以活的很好,我不会难过,但是你的痛苦会持续很久。”
他强硬的握住金满的手,斯文有礼的一根根掰开,扣住,面色淡漠地说:“留下来,我会告诉你怎么报复才会让人痛,我会教你,怎么样才能让我也觉得不舒服。”
金满的气息不稳,胸口酷烈的起伏着,他挣脱不了那只手,也做不到像陆燕林那么不动声色,对发生的事无动于衷。
“混蛋!”
他眼角通红,好像受困的食草动物,第一次看到猛兽面具下的獠牙,所以他拼命的反抗,眼泪从他的眼角留下,打湿了苍白的嘴唇:“我不要!”
他寒着脸伸手去摘自己的戒指,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不想要的一起丢掉。
陆燕林可以阻止他,但势必会弄伤他,所以克制的松开手。
银色的戒指从Alpha手上脱落,金满连看也不看,啪地放在桌上。
他似乎已经糊涂了,带着伤心和怒火,固执的退后,偏过头不看他,不知所措的抬手擦自己的眼睛。
从来没有直面过真相的人,被背后藏着的可怕东西迫得不敢靠近。
陆燕林平静的看着金满的反应,一点点握紧拳头,他不是华丽精致的易碎品,比起脆弱,他更向往掌控和锋利。
但金满不那么认为,他对他的爱护没有任何欲望,所以不会被他的淡漠疏离刺伤,他不像是陆燕林这个世界的人,剥离了朴实笨拙的手段,只能看到背后一层一层的怜惜和心疼。
他会爽朗的笑着说:“陆燕林,你上来,我背你去散步。”
他会牵着他的手,指给他看篱笆里多余的野花,然后轻轻的贴住他的肩膀。
他的普通注定不那么令人记忆深刻,但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却像水滴石穿,日复一日,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痕迹。
陆燕林不知何为不舍,他向来大方,对什么都能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他唯一做出的挽留,就是刚才,但金满拒绝了,Alpha从来没有那么难过,那么伤心,掌心的温度冰得让人害怕。
陆燕林缓缓收手,忽略掌心的僵硬,他西装革履,俊美非凡,仍旧那么安静又沉着的望着他,带着惯常的漠然神情,淡淡的说:
“你可以再考虑,为你自己。”
金满不想再谈了,他忍不住刺道:“陆燕林,我真的很好奇过去你和我同桌吃饭,一起睡觉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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