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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霎时凝结成冰。
灯光像一柄刀,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大理石地面上。
金满不再想了,他来的一路上考虑了那么多,可是当他亲耳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没有伤心,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他好像一个很久之前就开始生病的人,终于拿到了死亡通知书,尘埃落定的感觉碾碎了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
那些话,那些指责,从来不是假的,一直都是真的,他们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告诉他错得有多么离谱,他把自己卖得多么自甘下贱,只是他心盲眼盲,他看不到也听不出来,让人当作笑话。
他在陆燕林心里从来不是什么伴侣,只是花钱买来的服务。
是他自己傻到听不出来,本质上,他又和玉姨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买他那笔钱是一次性付清的。
可是他又有那么贱吗?
如果当初陆燕林告诉他,他绝对不会和他结婚,他宁愿自己累死,也不会想要把自己卖了,他同样是一个人,他不是没有感情的铁块,他有自己的思想,不是街边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金满什么也不想问了,他过去的生活一直过得平淡知足,这五年却把伤心,烦躁,嫉妒,悲观,相思的情绪尝了个遍。
陆燕林淡漠的眼眸泛起波动,白皙的下颚绷紧成一条凌厉的线,脱口而出:“不行。”
金满吃惊的望着他,眼眶微红,他像是不理解,又像是在弄清楚,咬牙道:“为什么不行?”
Alpha的嗓子哑了,他竭力冷静,客观,却克制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他说:“就算我有欠你的东西,这五年还不能还清吗?”
他能接受没有饭吃的人去乞讨,他能接受活不下去的人跪地接受别人的施舍,因为活着就有不得已,活着就有被逼无奈。
他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公平,知道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卑微,所以知道被欺负,鄙薄,忽视的滋味,他被人踩进过尘泥里,才知道怎么去伸手拉别人一把。
对于他来说,爱人不过是一种本能,所以怎么会有人用这个骗人?
所以他唯独不能接受,有人用这个来骗人。
陆燕林顿住脚步,他看出了Alpha的颤抖和忍耐,不再靠近他。他第一次像哄着他似的,放软了声音,说:“你看起来不太舒服,你现在做的决定也很不冷静。”
“满满,小知还在这里,我们先回家,回家之后再好好的谈一谈。”
金满下意识看向儿童区,没有看到陆知,刹那间揪起的心忽然放下,他承认自己总是心软,他怕让陆知看到家庭撕裂的一面。
金满冷静地说:“好,那就让陆知留在奶奶家,我们说清楚。”
说罢他扭头就走,好像生怕哪里会跑出来一个小孩子。
金满在商场外等了好一会儿,陆燕林走出来,说了声抱歉,解释说:“我跟他说,我们明天再去接他。”
哪里来的我们,金满冷淡的抬了抬嘴角,一直到回到陆公馆的,都沉默着,没有再和陆燕林说一句话。
主楼的客厅里灯光明亮,陆燕林坐在金满对面,他垂下眼睫,侧脸的轮廓安静而美好,淡漠又冷静,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抽身。
但是金满想象的,痛快签下离婚协议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连夜赶来的律师西装革履,坐在一旁,摊开无数文件,用着极其专业的名词解释,他们离婚之后会有的种种麻烦。
“离婚不是两个人简单的分开,涉及到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同时考虑到陆先生的身份,还将考虑到到隐私保护,以及社会舆论和公众形象的影响。”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不是一个短期就能完成的事。”
漫长的沉默中,Alpha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像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像是在什么痛苦的梦里醒过来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陆燕林盯了他一会儿:“你说。”
金满的声音淡淡的,握着拳头:“你要保证,不会骗我。”
陆燕林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好。”
这个男人从没有向陆燕林请求过什么,陆燕林不应该拒绝。
他还是孩童时,就已经知道,如果一个人手里只有一块蛋糕,那么身为陆家继承人,他拥有的比那个多得多的东西,尽管再怎么想要,也绝对不能伸手。
不能出于一时好奇,就把别人珍贵的东西拿走,玩腻之后再看着它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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