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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月
冬日清晨,天光迟迟未亮。朝歌的街巷还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微侯府的侧门"吱呀"一声悄然开啓。
一辆灰扑扑的马车缓缓驶出。车身毫无纹饰,连车帘都是最普通的粗麻布,拉车的矮马踏着碎步,在冻硬的土路上留下浅浅的蹄印。车夫裹紧旧袄,埋头赶路。
行至城门处,守城兵卒横过长戟,拦住了去路。"军爷行个方便,"车夫赔着笑递过文书,"府上有急事要出城..."
守卒瞥了眼文书,冷笑一声推了回来。车内传来一声轻咳,有人温声说了几句,连车帘都掀起一角。可兵卒铁了心不放行。僵持半晌,车帘猛地落下。
"回去!"车内人冷声道。矮马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转道回府。
辰时已过。
兰台寝殿内仍点着灯烛。窗外雾气未散,殿内青铜暖炉烧得正旺,兽皮毯铺满地面,将寒意彻底隔绝。
帝辛起身时,白发青年已静立榻边,垂眸为他整理衣袍。
前些日子,宫亭被囚在这殿中,除却送膳的哑婢,谁也近不得身。近来稍宽了些,许他在内外殿走动,偶尔还能瞥见玄鸟卫的身影。如今帝辛允他近前侍奉,不过是为了盯得更紧些。
——两人都心照不宣。
铁链随着动作轻响。
宫亭半跪着,手指灵巧地系好玉佩,脑中却飞快盘算着这几日探得的情报:守卫换岗仍是巳时和戌时,空档只有三次呼吸的间隙;帝辛偶尔外出,想必是处理积压的政务;玄鸟卫全是生面孔,怕是早已大换血……
大王今日仍着那件玄色朝服麽?"他垂眸问道,指尖轻轻抚平绶带褶皱。
帝辛未答,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宫亭恍若未觉,仍专注地理着衣饰。
"陛下近日……可曾察觉朝中异动?"白发青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殿内骤然沉寂,连炉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帝辛眸光一沉,锐利如刀:"异动?"
宫亭低笑,仍垂着眼睫:"星辰晦暗,人心浮动……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你又在盘算什麽?"帝王声音冷冽,伸手攥住他的下巴。
被迫仰首,青年却不惊慌,唇角仍噙着淡淡笑意:"我想看看当年那桩事的卷宗。归来数日,谁最怕见我?必是当年害我之人。心虚者畏天,春祭大典上那场刺杀,说是西岐所为,可有实证?有谁……会恨我至此?"
帝辛冷笑甩手:"你想借孤的刀杀人?凭什麽?"
"凭大王最恨被人蒙蔽。"宫亭轻揉下颌,眼底寒光微闪,"只需设个局,一炉香,一方星盘,或许能让那些人亲口说出......当年真相。"
帝辛眯起眼睛:"你当真以为,孤会信你这套把戏?"
"若不信,大可再加一道锁链。"宫亭垂眸,指尖轻抚腕间镣铐,"但若错过此刻......"他擡眼直视帝王,"真相便永埋地下了。"
帝辛沉默良久,终是嗤笑一声:"你要孤如何?"
"大王只需……静观其变……"
"少耍花招。安分待着。"帝辛冷声打断,玄色衣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殿门开合的瞬间,寒风裹着细雪卷入,烛火猛地摇晃。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白发青年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棋局已开,第二步,成了。
——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
铁链在地面拖动的声响惊醒了假寐的人。他擡眼,两名玄鸟卫打开殿门,拖进一具剧烈晃动的木笼。笼中灰狼嘶咬着笼门。琥珀色兽瞳在看到白发青年的身影时,突然亮了起来。
宫亭直起腰背,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王上吩咐的。"侍卫将卷轴与钥匙拍在案几上。
"替我谢过大王。"青年展开泛黄的竹简,淡淡道。待侍卫退出殿外,他浏览卷轴内容。眉头微蹙。
破军挠着笼门,等了许久才见主人擡头。笼门一开,它瘸着後腿扑进对方怀里。
宫亭抚过它耳後的伤疤,指尖忽地触到项圈内侧的凸起。他嘴角一勾,借着喂肉干的动作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项圈鳞片翻开,露出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绢布。
"真乖。"宫亭屈指弹响项圈,目光已扫尽绢上密文。破军发出呜咽,这改造过的机关戴着颇为难受,但老狼始终没去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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