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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血回归
巫医的手指离开虞怜腕脉时,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捧着那枚用来占卜的羊胛骨,在火塘边反复翻看,最终“咚”地一声跪倒在银坚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王上!是长生天显灵了!公主殿下的脉象比初生婴儿还要强劲,蓝田醉的馀毒……竟已散尽!”
银坚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银袍上的狼图腾在火光中跳跃。他大步走到虞怜面前,粗糙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又按向她的心口,最後死死盯着她手腕——那里曾布满蓝田醉留下的蓝纹,如今却光洁如瓷,连陈年的刀疤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阿昭……”北境王的声音罕见地发颤,那双曾斩过无数敌人的手,此刻竟不敢用力触碰她,仿佛眼前是易碎的冰晶,“你真的好了?”
虞怜点头时,鬓边的银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的眼瞳已恢复深棕,只有在转动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蓝,像被冰雪反射的天光:“劳舅舅挂心,侥幸捡回一条命。”
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北境的族人们听说公主痊愈,正围着王帐载歌载舞。银坚大笑着挥手:“传令下去,杀一百头肥羊犒劳各部!”
待欢腾声渐远,虞怜忽然开口:“舅舅,我有要事与景安先生密谈。”
银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景安作为北境第一谋士,掌着半数粮草调度,向来是他的心腹。但看着虞怜沉静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挥了挥手:“你们谈。”
帐帘落下的刹那,虞怜转身看向蓝衣文士。景安正捧着茶碗,指尖却在微微发颤——他早从巫医口中得知公主苏醒的异象,此刻再见她气息平稳,竟比战前阅兵时的银坚还要有威慑力。
“先生可知,我昏睡时见到了什麽?”虞怜在他对面坐下,火塘的暖意映得她侧脸柔和,眼神却异常锐利。
景安放下茶碗:“愿闻其详。”
“我见到了北境的铁骑踏破中原的城墙,见到了中原的火炮炸碎草原的毡房。”虞怜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景安心头,“两国的孩子在尸堆里哭着找爹娘,河流被血染红,三年寸草不生。”
景安的脸色沉了下去:“公主是想说,不该为您复仇?”
“我是想说,复仇该有止境。”虞怜擡手,掌心缓缓浮起银色的凤凰图腾,“文家已倒,国师的罪证我会找到。但若因此燃起战火,让北境的勇士死在无谓的厮杀里,让中原的百姓沦为刀下亡魂——这不是我想要的公道。”
银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在帐中织成一道光幕。景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父辈口中的“血火之年”:
年轻的景安父亲背着伤兵在雪地里爬行,身後是军队的箭雨;母亲抱着襁褓在燃烧的瓦房里哭喊,怀里的婴儿早已没了声息;幸存的族人啃着树皮熬过寒冬,开春後却发现麦田被马蹄踏得寸草不生……那些他只在故事里听过的惨状,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是五十年前的边境。”虞怜收回手,光幕随着她的动作消散,“先生祖父那一辈,有三成死于战乱,两成死于饥荒。您真要让中原的孩子,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年月?”
景安的指节捏得发白,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问道:“公主想怎麽做?银云亲王已在黑市调集粮草,银华的铁骑也备好了战马,只等王上下令。”
“我要阻止他们。”虞怜的目光落在帐外,那里的篝火正映着巡逻士兵的剪影,“但我需要先生帮忙。”
景安沉默良久,虞怜的蓝瞳闪闪发亮,血脉里陌生的感觉提醒着她,不要打破这种沉默。
她相信血灵的力量,此时它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一种感知,比视觉嗅觉触觉更加灵敏。
银云的帐篷永远弥漫着一股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怪味。此刻他正坐在阴影里,兜帽压得极低,只有那只布满疤痕的手在火塘边翻动着什麽,发出滋滋的声响。
帐帘被人用刀挑开,银华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将腰间的弯刀重重拍在矮几上,酒囊里的马奶酒溅出来,在毛毡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女人居然活了。”银华的声音像被冻过的铁器,“巫医说她脉象比刚出生的羊羔还壮,连蓝田醉的根都拔了,简直是妖术。”
银云翻动火塘的手顿了顿,铁架上的草药发出焦糊味。他缓缓擡起头,兜帽下露出半张狰狞的脸——左半边布满交错的疤痕,右眼的位置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此刻正对着银华,仿佛能吞噬火光。
“妖术才好。”他嘶嘶地笑,像毒蛇吐信,“一个被中原人种下剧毒还能活蹦乱跳的公主,难道不是最好的祭品?”
银华抓起酒囊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铠甲的缝隙:“你的意思是……”
“王上不是要为她复仇吗?”银云的指尖在火塘边比划着,“我们就‘帮’他一把。”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解开时露出几粒灰黑色的药丸,散发着与黄泉草相似的甜腥气:“这是用黄泉草根磨的,掺在马奶酒里,哪怕是雄鹰喝了也会疯癫。”
银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想让谁疯?”
“那个中原来的细作。”银云的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个文家的三儿子。让他在祭典上刺杀公主,再让王上亲眼看见。到时候别说南下,就是踏平长安,族人们也会举着刀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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