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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之遥在案上摊开张竹纤维纸,研墨的石砚是竹根雕的,砚台里的墨汁混着望夫花汁,泛着淡淡的紫。他要写副对联,挂在“遥许轩”的匾额下,上联想好了是“竹影缠笛音”,下联却总也想不好。
“在想什麽?”夏许砚端着盘望夫花米糕走进来,糕点上的花纹是竹制模具压的,像朵盛开的望夫花,“眉头都皱成竹节了。”
苍之遥把笔搁在笔山上,笔山是用湘妃竹做的,上面卧着三支毛笔,笔杆都刻着竹纹。“下联想不出。”他拿起块米糕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炸开,“‘竹影缠笛音’,要对什麽才好?”
夏许砚坐在他身边,拿起笔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了个“雾”字。墨汁在竹纤维纸上晕开,像雾在宣纸上漫延。“‘雾痕印归巢’如何?”他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竹影对雾痕,笛音对归巢。”
苍之遥的眼睛亮了:“好!”他抢过笔,在纸上写下“雾痕印归巢”,笔画里带着竹的韧劲,最後一笔拉长,正好与上联的“音”字相连,像竹藤缠着笛尾。
夏许砚看着纸上的对联,指尖拂过“归巢”二字:“等回云雾山,就把这对联刻在竹制的牌匾上,挂在吊脚楼的门楣上。”
苍之遥点头,把对联小心地晾在竹架上。竹案上还摆着本竹制封面的册子,里面夹着他们在云雾山拍的照片:有夏许砚在老樟树下吹笛的侧影,有他蹲在溪边编竹篮的背影,还有两人在竹影里交握的手,阳光透过竹叶落在手上,像撒了把金粉。
“林墨说要寄新做的笛膜来。”夏许砚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就是这张里的竹子做的,说音色特别好。”
苍之遥凑过去看,照片里的竹子长得笔直,竹节分明,是在西坡发现的湘妃竹,竹身上的紫痕像朵望夫花。“他还说要给我们的竹艺学校写校歌,”他想起林墨在婚礼上吹的《长相守》,眼眶有点热,“说要用竹笛和琵琶合奏。”
夏许砚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等学校建好了,我们就办场竹笛音乐会,”他的声音很轻,像雾里的笛音,“让孩子们知道,竹不仅能编篮,能做笛,还能把两个人的心缠在一起。”
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阳光在对联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苍之遥看着夏许砚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沾了点墨,像落了颗望夫花的种子。他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不过就是这样:有张竹案,铺着写满牵挂的纸;有支竹笔,蘸着混着花香的墨;有个人,握着你的手,在雾散的午後,把“归巢”二字,写成了一辈子的约定。
四丶火塘边的月色柔
傍晚的雾又浓了起来,竹影轩的火塘烧得正旺。
望夫花炭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苍之遥窝在竹制的摇椅里,盖着条竹纤维毯,毯上绣着缠枝竹纹,是阿婆亲手织的,边缘还缀着小小的竹铃,一动就发出“叮铃”的响。
夏许砚坐在火塘边烤竹节糍粑,糍粑是从国内带来的,用云雾山的糯米做的,烤得两面金黄,冒着热气。“尝尝?”他用竹筷夹起块,吹了吹递到苍之遥嘴边,“阿婆说要趁热吃,才够黏。”
苍之遥咬了口,糯米的甜混着炭火的香漫开来,烫得他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夏许砚替他擦掉嘴角的糍粑屑,指尖带着火塘的暖,引得他往摇椅里缩了缩,像只慵懒的猫。
“陈老先生说明天有雨。”夏许砚往火塘里添了块竹节,“我们正好在家整理竹艺的图纸,上次你设计的竹制屏风,我觉得可以加些望夫花的雕刻。”
苍之遥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竹制的小本子,里面画满了竹艺设计图:有竹编的灯罩,上面刻着笛音的波纹;有竹制的首饰盒,盒面是两只交缠的竹笛;还有个竹制的摇篮,栏杆上爬满竹藤,藤上结着小小的望夫花。
“这个摇篮,”夏许砚指着图纸,“等以後有了孩子,就放在吊脚楼的竹窗边,让他听着竹声和笛音长大。”
苍之遥的脸颊突然发烫,把本子往怀里塞了塞:“谁要……要孩子了。”话虽如此,却忍不住想象孩子躺在摇篮里的样子,眉眼像夏许砚,手指像他,能灵活地摆弄竹篾。
夏许砚低笑,把他从摇椅里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别害羞。”他的吻落在苍之遥的发顶,带着糍粑的甜,“阿婆说,竹要成林,人要成群,我们的家,总要热闹些才好。”
火塘里的炭渐渐红透,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竹铃在毯角轻轻响,和火塘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摇篮曲。苍之遥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婚礼那天的婚书,竹纤维纸上的名字被雾打湿,晕成了朵望夫花,原来有些印记,真的能刻进纸里,刻进火里,刻进彼此的生命里。
“你听。”苍之遥突然竖起耳朵,雾里传来隐约的笛音,是《长相守》的调子,不知道是谁在吹,笛音穿过雾霭,落在竹影轩的火塘边,像句温柔的问候。
夏许砚抱着他往火塘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稳些:“是林墨吧,他说住得不远,想我们了就吹笛。”
苍之遥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过他的毛衣领口,闻到竹制项链的淡香。“等回去,”他的声音带着点困意,“我们把婚书供在‘遥许轩’里,让每个来学竹艺的孩子都知道,有两支笛,在伦敦的雾里,许下了一辈子的诺言。”
夏许砚的吻落在他的眉心,像火塘里落下的火星。“好。”他的声音轻得像雾,“还要告诉他们,竹影会缠笛音,雾痕会印归巢,就像我们,无论隔着多少山海,终究会找到彼此,把日子过成最动听的笛音。”
月色透过雾霭落在竹影轩的屋顶上,竹铃还在轻轻响,火塘里的炭还在燃。苍之遥在夏许砚的怀里渐渐睡着,梦里是云雾山的吊脚楼,竹篱笆上爬满望夫花,他和夏许砚坐在竹窗边,一个编竹篮,一个吹笛,竹香混着花香,漫了满院,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暖梦。
而这样的梦,还有很长,很长。就像竹会年年发新枝,笛音会代代传下去,他们的故事,也会在竹影轩的雾里,在云雾山的竹声里,长成最温柔的模样,说着那句藏在心底的话——此生长相守,雾深亦归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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