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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鱼突然从水中出现,此时他的一只手同样断了,只能用仅剩的手爬上仙舟,“听我的!大家跟我一齐杀上去!”
流澜岭衆眼睛越来越红,挥舞起武器朝蔡联冲上去,“杀了他!”
姜载容听着他们的喧哗声,眼中颜色不断变化。
他想起来了一点东西。
通海茶摊中曾经特意向他展示过自己肌肉的忠哥,此时正在船底下麻木地推动着船,异化为“船桨”。
这些人,都不被蔡联称呼为人,仅仅是这艘庞大仙舟的一部分。
他们说,他们只是这养蛊皿中,注定会被吞没的蛊虫。
他想到了那个制作花瓶的李名手,他在男人眼里便和一双被踩着的靴子,以及用来盛药丶可以随意摔碎的碗,没什麽区别。
而姜载容在过去,和他们没什麽两样,同样失去了为人的资格,成为高高在上之人的物品丶玩具,失去自我的意志。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因为他人的意志,不再能成为人。
“真好,真好,哈,哈哈哈哈——”姜载容越笑越大声,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想起了更多人,想起那个给他手心里塞小点心的小姑娘,想起蜡烛做得很烂的陈三,想起那一对商量着要做冷吃鱼汤的年轻夫妻。
他们明明在前一个晚上,还笑着欢送着他上船,他还想着,或许之後可以更多地吃到味道不错的糕点,认识到更多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也可以交到不错的朋友,说上一两句话就可以。
结果现在天亮了,明明是充满希望的早上,可是他们大多数却永远停留在黎明的前夕。
姜载容仍旧保持着抱着俞诚泽的动作,他听到自己仍旧在笑,可瞳孔里却什麽都没有。
这个人真的很蠢,明明对他很有用,明明帮了他很多,却还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说话,像是怕惹他生气。
他生气了又如何呢?骂人?打人?
这样怕的话,可以告诉他啊,他可以改。
好不容易唤醒的左眼一点蓝,也终究崩溃化作流光,再也掩盖不住这底下的金黄色。
他的笑声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鲨鱼察觉不对,在摧毁了不少法宝之後便招呼着其他人:“先离开这里!”
很快这艘船上只剩下蔡联和他的一些死忠。
蔡联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云,还以为他在装腔作势,鼓起勇气道:“你笑什麽!你以为你赢得了这麽多人吗!更何况我还有那麽多厉害的法宝!”
他身後的法宝一并发光,不是喷火就是射箭,还有的链条高速旋转,正是之前那帮去陈三店里要钱的人手里用的东西。
姜载容突然止住笑容,木着脸,祂控制着木液禁锢住俞诚泽的身体,将他的灵魂锁在手腕上的玉佩之中。
这块玉通透得能够看清楚内里,其中盛着灰白的魂体。
做完这一切,祂的两只眼睛已经彻底失去所有情绪,重新变回神明姿态。
神明垂眸望向底下的人间,瞳孔是纯粹的金黄色,将所有悲欢离合都被轻拿轻放。
祂嘴角弧度既非怜悯,亦非苦痛和哀伤,只有凝视和审判。
——“我的人间界,太乱了,需要清肃。”
“你的什麽?”蔡联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忽然变暗。
海天交界处凭空升起一堵铺天盖地的大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倾轧而来,远远比这艘仙舟高出无数丈。
云层都仿佛被这海啸给遮盖,天地都骤然陷入黑暗,方才升起的黎明已经被甩在背後,只有被巨浪托起的姜载容的眸色,是此时唯一的明光。
姜载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所有人。
亮金色眼眸氤氲着水光,视线却灼灼逼人,祂目光如凌迟之刃,每时每刻都在刮着蔡联身上肥胖油腻的肉。
“你……你……”蔡联双腿忽然失力,瘫坐在地,“这,这不可能,你是怎麽做到的!保护我保护我!”
他惊慌地想要催动蛊虫,可那颗谢嗟行赐给他的球状法宝已经被摧毁。
那是蛊虫的钥匙!没有钥匙,他什麽都不是!戍海卫也根本不听他的话!而那些流澜岭衆在破坏了一些法宝之後也早早地跳下了船,他孤立无援!
海啸还没有压下来,便已经有了大片大片的水滴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大雨,淋湿了他的全身,也掩盖住他散发出恶臭的□□。
“你怎麽敢!这座仙舟是神明的殿堂!是伟大的无恩客栈所在之处!还要拿来供奉澜君的!你怎麽敢毁了它!”
“何来所谓神明殿堂。”姜载容擡起手,压下如天幕般的巨大海啸。
“不过是一艘永远也无法上岸的船,神明离开,也该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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