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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第1页）

反转

面对张大人的威胁郑重面色不改：“下官自问无愧天地法度，不知需大人保下官什麽，下官只知道本案有疑丶不该潦草结案！”

“不该潦草结案？”张大人冷笑连连，“郑大人，您急不可耐将小王爷抓捕关押时怎的没想着要仔细调查？如今真相大白丶只有一个伤心过度的嫠妇因惊怒错记仇人，郑大人非要信她的话而不信衆口一词，难道有何内情？”

“张大人！”月娥推开老妇捧着肚子含泪跪下，“民女所说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害人者就是周文谦丶民女手臂上的字是他亲手所写，当日乡亲们都看见了的！说刘情偷偷逃走，宋府外那麽多人怎的没人看见，难道他会隐身术不成！分明是至亲王指使刘情为周文谦顶罪丶又买通证人改了证词，您怎能为了替周文谦脱罪冤枉民女和大人！您是皇上派遣的御史，怎麽也官官相护！”

月娥转向府衙大门，门外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月娥以头抢地痛哭哀求：“各位父老，那天的事真相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求见到周文谦等人行凶的丶见到民女身上字迹的丶知道刘情行踪动向的父老站出来，为我夫君丶为我孤儿寡妇主持公道！”

当日事情闹得不小丶许多人见到周文谦等人在宋府门口被抓丶确实没见着刘情，争吵对质时也全没提到过他；刘情从汴州回来时未隐藏踪迹丶大家又都认得他，看见的人不少，他们都可出来作证。可作证就是同至亲王府作对，又有谁敢？

百姓们你推我搡私语纷纷，可就是没人站出来。此时至亲王道：“宋氏，你痛失夫君焦心哀苦本王可以理解。此事毕竟由本王而起丶又是本王府上管教不严，文谦本王定会重罚丶你和你腹中孩儿本王也会好好安置，你就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别弄得鸡飞蛋打！”

郑重义愤填膺丶惊堂木险些拍断：“至亲王，你胆敢在堂上威胁苦主！”

卢陵秋出言道：“此案前後证词相距甚大丶一时难以理清，既然郑大人已派人前去汴州调查丶不如今日堂审到此为止丶待人回来再行审问。”

“这样也非不可，”张大人看了眼至亲王，道，“只是既然无法证明害人者是周小王爷，就该把人放了才是，等去汴州的人回来再定刘情的罪。”

“什麽！”郑重不肯，“那之後证明刘情无罪丶事情是周文谦和至亲王所为，张大人亲自去王府捉人麽！”

“呵呵，”张大人抖了抖官帽两翅，道，“那得看郑大人所谓的‘证据’究竟可不可信了，若还同今日一般糊涂，郑大人，最先问罪的就是你！”

“两位大人息怒，公堂之上丶百姓之前，要顾及朝廷颜面！”卢陵秋眼看郑重也要被牵连，赶忙出声劝解，“依本官之见丶张大人所言不无道理，郑大人，暂且放了周小王爷，刘情等人收押丶容後再审！”

卢陵秋知道，郑重绝找不到证明刘情无辜的证人丶刘情顶罪已成定局，今日若不退这一步丶郑重也有危险，不如退上一步丶至少想办法保住郑重；郑重却觉得，周文谦一旦放回王府丶绝不会再受审，到时嫌犯只剩刘情一个丶他还能有其他结局麽！可今日再僵持下去丶周文谦罪不了丶刘情也无法脱罪！他不愿放过周文谦丶也不肯刘情受冤，他该如何？

郑重看看站在堂中的周文谦丶又瞧瞧跪伏在地始终不肯擡头的刘情，他看向苦苦哀求的月娥，闭上眼，缓缓放下惊堂木。放了的人还能想办法再抓，刘情一个奴隶若被定罪丶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了！

月娥并不意外，她不怪郑重丶她感激郑重，她只恨这朝堂上像郑重一样的官太少！月娥颓然跪坐在地，指着罪魁祸首周文谦破口大骂：“周文谦，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丶你个人面兽心的孬种！不过薄薄两张纸丶你就要逼得我们家破人亡；白长七尺躯，你自己做下的事都不敢认！为了脱罪你们颠倒黑白冤枉无辜，你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麽？天地良心在，你丶你爹，还有那个黑心的御史大人，你们必遭天谴！”

张大人夺过惊堂木拍道：“大胆刁妇竟然扰乱公堂，还不把她拖下去！”

衙差们去拽月娥丶月娥挣扎不肯，张大人拍案大骂，郑重揪心不已，堂上乱成一团。

“都住口！”

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文谦忽然开口。他没管恸哭大骂的月娥，反而走到刘情身边，踢了踢他的肩膀：“擡头看我。”

郑重怒斥：“周文谦，你要做什麽！”

卢陵秋有些意外，拉住郑重：“静观其变。”

刘情擡起头来，仍是那张俊秀的脸丶仍是那双多情的眼，望向周文谦，像每日陪在周文谦身边读书的时候，谦恭淡然，没有丝毫痛恨和不甘。

周文谦问：“你自愿认罪？”

刘情答：“是。”

周文谦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什麽话要跟我说？”

刘情心想，我倒是有话跟郑重讲，咱们这关系我难道还要给你留两句遗言？不过刘情也知道，周文谦并非无情之人，想来是为自己愚蠢的献身感动丶所以才额外开恩给自己一个同他说话的机会。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刘情暗暗叹了口气，诚意道：“小的本是王府洒扫奴才丶因受爷提拔才有今日，小的该谢您。爷，小的知您心中火热丶并非坊间所传不可亲近之人，只是您的一星火丶于人就是灼身之痛了！只盼爷日後能些微收敛丶莫叫王爷担心了！”

周文谦还不满足，忽听刘情又道：“小的房中还有几本书，本想陪着爷读完的……若爷不嫌弃，就拿去看看吧。”

周文谦记得，刘情去汴州之前一直在陪他读《六军镜》，说是陪读，其实就是卧在一旁为自己添茶剪灯丶捉虫打扇，本觉得是猫儿狗儿惹人爱，等被关进县衙才忽然发觉，竟是情融意暖。

“没有你，爷还看什麽书啊……”

周文谦叹息一声，向郑重道：“宋氏说的没错，宋府是潘盛带我去的，东西是潘盛拿的，宋氏胳膊上的字是我写的丶宋明是我踹的，但我们给的价钱远高于市价丶绝非强抢；我们离开时宋明还活着，後面怎麽死的我不知道，你们非说是我打死丶气死的他，我不认。刘情丶确实不在。”

满堂震惊。至亲王猛然起身，挥着拐杖厉声呵斥：“孽子，你在说什麽浑话！”

“宋家老仆是我买通，我家仆人当然替我说话；刘情是忠仆丶怕我出事丶自作主张来替我顶罪，不过宋氏骂得好，我堂堂男儿难道敢做不敢当麽？”

周文谦走到至亲王前，向他一跪：“父王，孩儿不孝，如今才恍觉自己荒唐，不单没能光宗耀祖丶反而做了许多错事丶有辱门楣，孩儿知错了。这桩官司无论结果如何，孩儿自己承担，您万万不要为孩儿生气操劳！”

至亲王气得说不出话，高高举着拐杖丶两眼一翻丶昏了过去。

“父王！”

“王爷！”

周文谦抱住至亲王丶张大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郑重瞠目结舌，卢陵秋立时拍案：“案件事实已明丶与先前所断无异，刘情无辜丶周文谦有责，刘情虽妄图顶罪念其忠义免其罪责扔出堂去，周文谦罪责再议丶暂且扣押府衙，张松，都记好了麽！”

张松也没料事情会变成这样，下笔如飞：“好了丶好了！”

“张大人和郑大人都无异议吧？”

周文谦自己都认了罪丶张大人还能怎样，何况只是定了案情没定罪名罪责丶也尚有馀地，张大人点了点头；郑重也无异议。卢陵秋道：“退堂。快请大夫来看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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