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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红拢了拢毛线,没有继续织下去的兴致,隔着窗向厨房里的王槊打了声招呼就慢悠悠往外边晃荡,又从残雪里扒拉出几块嶙峋的石头,童心未泯般握着石头摩挲打量。
积雪开始一点点消融,只是天还没回暖。
北州的正月初九静悄悄。
丹红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在路上,左右寒风侵扰,无人在这荒凉的地界行动。
她有点想念莫都年年正月初九设醮朝拜的场景,尽管从前每年这个日子她都会因为主家那些繁缛斋戒要求心生不满。
追忆一番过去的工夫,丹红已经走到约定的地点。
她随手将布包塞到老树蛀空的树心里,而後拢着衣袖施施然离开。
刘珠瞧丹红回来,又行色匆匆地往外走,看上去有很多事准备去做,她忙不叠唤住丹红:“王槊呢?”
天已经渐渐阴下来,不出一个时辰就要黑了。
丹红朝她眨眨眼,笑道:“锅里炖着菜,劳烦伯母自个儿用着。我与槊哥今夜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要很晚才能回来哦。”
她言辞暧昧,神情却十分坦荡。
刘珠琢磨了一阵,神情忽然奇怪起来,她耷拉下来的眼皮里射出两道莫测的神光,在丹红身上徘徊着。
显然是误会了什麽。
“你们……”她欲言又止。
这时候丹红已经走出院子,头也不回地朝她挥挥手,再一眨眼,人便拐了弯不见踪影。
刘珠到厨房盛菜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件事。
总觉得这事态的发展……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她若是知道丹红究竟是往哪个方向去的,恐怕更会惊诧不已。
丹红独行在寂寥的乡野小路上,渐渐听到一点儿喧闹的乐声,但还没有瞧见灯火,这点乐声便似黑夜里沁出来的,随着呜呜风声扭曲哽咽,本就不大雅俗共赏的调子更显得诡异。
直到拨开树影,火光突兀地蹦出来。
一个灯火通明的院子,在寂静黑暗的乡下反而更加奇怪,倒像是两个世界般。
九为极数,正月初九又传为玉帝回鸾天庭兼玉帝生辰的日子,莫都那样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在这样的自然少不了为此欢欣鼓舞,大办道场。
而在北州这穷乡僻壤,从不讲究这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寻常百姓没谁愿意特意去贴玉帝的冷屁股,倒更惦记着接财神。
只有富庶之户,才会想着要玉帝老儿长长久久保佑自己。
又因“九”“酒”谐音,宴席上自然少不了酒,丹红刚瞧见火光,浓烈刺鼻的酒味已经像附骨疽一样钻过来。
这股酒味与“雪香”截然不同,辛辣丶激烈,是单纯的“酒”,嗅到这股味道,眼前便已经浮现出清亮的酒液里冒出的尖刺,直想刺得人唇舌涩辣到发麻。
丹红皱了皱眉。
这样的酒在莫都是最不雅的,连浊醪都好过这种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毒辣。
她抽出帕子掩住口鼻,继续往明亮喧闹的地方走去。
范家的院子里好不热闹。
堂前请了一座天公炉,厅里摆上牲畜甜料,明晃晃的灯火一照,在烟气缭绕的场景下,丰盛明亮到不似人间。
丹红的步子停在明与暗的交界处,打量着院子里范家的族亲,周遭围着一圈看热闹的邻里,她倒也不算突兀。
只是火光打不到她身上,站在暗处的面容拢着一层昏沉的黯。
可她偏又是漂亮的,姣好的面容与康健的气色让她不似阴森森的鬼,倒似暗夜里丰腴的仙子,悄然凝视着凡间的喧嚣,让这闹与静的矛盾在她身上无端平添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瞧见她,便不免被她吸引去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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