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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云归喜欢她穿青衣的清纯,总是变着样式送她青色裙装,而这种费力的采购差事,自然便落在他的头上。
她顺从的模样,总让他觉得祝岚衣是另一个自己,但也有很多不同之处。
“回去吧。”
律玦随意将包裹揣进怀里,但祝岚衣似乎还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师兄……”祝岚衣犹犹豫豫地看向律玦腰间的玉珏,又望向他,“其实并非全无他法的——关于灵佩,关于玉珏,如果你还想成为一名绘梦师,如果你还不甘心的话……听闻以神力为玉引,便可补缺玉珏。”
神力……若谈起神,衆人皆知,这世上最後一位神乃是谁。
律玦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惊讶,他盯着祝岚衣,仿佛是在试探。
然而祝岚衣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对他回以温柔一笑便就此告别。
“还请师兄多保重。”
这些年来,律玦念着她曾经救自己一命的恩情和善意,却又碍于她单纯外表下的神秘和野心而对其推心置腹。
“也算又参悟了几分。”律玦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玉珏,神色有些黯淡,“至于灵佩,暂无进展。”
他并非贪恋云绘宗的绘梦仙术,只是想证明自己和其他人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别人做得到的事,他照样可以,甚至做得更好——他要踩在那些人的骄傲之上亲手摧毁他们。
祝岚衣只是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古琴之上,笑着问:“那,这是师兄寻来的新法宝?看模样,可是件上等古琴。”
“仿制品而已。”
没想到祝岚衣却笑意更浓,道:“这世间可不是什麽都能完美复刻的。”
与祝岚衣的会面让律玦疑心重重,作为云绘宗弟子,祝岚衣毫无疑问可以带给自己许多有价值的信息,但他也知道,祝岚衣并非如她外表般纯良无害。
彼时,云绘宗上下因着唤玶的关系,无人敢同律玦亲近,而他能和祝岚衣有所交集,不过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病相怜。
他还记得二人第一次搭话,便是一道鬼门关。
那时他还小心翼翼周旋于师兄弟们的霸凌之中,因为不想再受他人操控梦境的折磨而在私底下加倍练习绘梦。可是他的努力并没有收获成效,反而变为唤玶等人耻笑他的另一种方式。
“别努力了,你不过是我们云绘宗的废物而已。”
唤玶修长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编钟,仿佛下一秒就要敲打铜钟造梦,给律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恐惧感。
“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吗?师父不过是看你可怜,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如我来帮你做梦吧。”
不等他反驳,唤玶手中突然动作,悬挂在巨大钟架上的扁圆钟随之发出声响,奏出律玦熟悉的曲子,美妙却危险,仿若一场重复的噩梦。
衆人围观,有人冷漠看着这一切,甚至拍手叫好,百般奉承唤玶,有人不耻该种行径,却躲在人群中不敢吭声。总之,在衆多弟子中,没有人站出来为他鸣不平。
律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拉扯,他仿佛坠入一个很深的梦境。
没有五彩斑斓的颜色,听不见大自然悦耳的泉音,连绵起伏的山峦骤然崩塌,滚滚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身上,想躲却动弹不得。在碎石的重击之下,他仿佛掉入滚烫的岩浆,灼烧的焦味和疼痛感让他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死亡近在咫尺。
而此时在云绘宗弟子的眼里,律玦正紧紧地环抱着自己蜷缩在地上,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一颗接一颗滑落,大家知道他陷入了极端的噩梦。
似乎是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很是得意,唤玶难得大发慈悲,重重敲击最後一音便收了手,等待律玦逐渐清醒,再对着如此不堪的他放肆嘲笑。
然而,律玦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似乎被困在梦境里无法挣脱。
顿时,周遭的围观者皆慌了神,有的已经趁乱逃跑,免得被牵扯其中。
“大师兄,这是什麽回事?律,律玦他,是不是被困住了……”
“我怎麽知道!”唤玶甩开师弟的手,心下也有一些不安,“什麽废物,意志如此不坚定,不过是小小噩梦便奈何了他,日後也成不了大事!”
唤玶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以与师弟们的对话遮掩着他想要逃跑的慌乱。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大师兄离开,用嘈杂的讨论声覆盖刚刚死一般的沉寂,似乎那边冰冷的地面上,从来都安然无恙。
脚步声和讨论声远去,而躺在地上的律玦却依然情况危急。
此时,从另一边的围墙翻进来一位着青衣的女孩,她小心翼翼地张望着,似乎是确定一行人已经离开,才敢从自己灵佩中唤出自己的鸾笙。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像是平常练习地那样,她屈膝跪在地面上,整理了下裙摆,便全神贯注将心思凝聚在救人心切上,缓缓吹出熟悉的音律,腰间的灵佩便随之闪烁着青色的光芒。
她闭着眼,不敢去看律玦的反应。
若顺利的话,一曲终了,他便能恢复意识。
临近尾声,周围除了鸾笙的音色,别无杂音,最後连风声都停了,在寂静中等待现实的凌迟。
她不敢睁眼,她害怕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胆子真大。”
当沙哑的男声入耳时,她悬着的心才得以安稳落下。
“救了我可要当心。”
女孩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律玦艰难坐起身,右手还摸着心脏位置,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噩梦中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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