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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第5章

“是明显的显吗？jiang是什麽？生姜的那个？”徐宥敏微微侧开身体，看着江显从他一旁侧身走出去。隐秘的，靠近了才能闻到的暖香味钻进他鼻腔中。

说起来有些像狗。

徐宥敏能闻到各种人身上的味道，并不是香水味，而是真的透过一层皮，从血液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大多数人的味道是十分寡淡的，像烈日下晒过的棉花，第一下能闻到些木质气息，第二下就闻不到了；少部分人身上散发着不可忽视的臭气。江显的味道则像切开丶暖热的苹果。

“江水的江。”他的声音冷淡，而後擡头瞥向徐宥敏，“你的那位朋友呢？他叫什麽？”

徐宥敏哼声笑：“没有那位朋友，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江显：“……”

江显知道徐宥敏油嘴滑舌，但现下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徐宥敏又自我介绍，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仿佛他们认识了一万年一样跟在江显身後出教室，一路却没有说什麽话，临到校门与宿舍的交叉路口，徐宥敏才掏出手机，两步跨到江显身前，倒着走，在夜色中笑得暧昧缱绻：“要不要加一个联系方式呢？”

顿住步子，江显思考着将手塞进裤兜里。

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衬衫，米色的，领口处几颗木色纽扣。风吹起来，这宽松衣裳呼呼作响，让他像个气球一样鼓着。暖黄色路灯照过那些膨胀起来的衣料，隐约看见他狭窄的腰胯，朦朦胧胧间又像之前看过的橘子皮灯笼。灯芯那麽纤细。

徐宥敏在心里啧一声，脱下外套递过去：“不冷吗？最近在降温啊。”

江显瞥眼去看他的外套。黑色的短风衣，凑近了都能感受到衣料上的馀温。

这是徐宥敏的外套。

江显保有徐宥敏的一些东西，高中时遗失的作文纸丶校服外套上撕下来的外国语校徽，以及书包上无意掉落的小挂饰。江显觉得收集这些东西很有趣，就像有些猫主人会跟在猫咪身後收集它脱落下来的毛发一样，团成球，纪念意义非凡。

他接过外套穿上，说：“谢谢。”

徐宥敏看他将风衣的腰带收紧，不依不饶问：“联系方式呢？不给我的话，还衣服也不方便。”

又说：“我没有那个朋友，只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江显只好将联系方式给他。

徐宥敏加到了一个头像是巧克力色小熊的号。而後他们才道别。

他在心里哼笑，觉得计划行进完美。就这样熟稔下去，然後可以顺其自然地到达江显的卧室，看看他床上有没有一个邪恶的道士小人。

站在电梯外等候的空档，江显低头，扯着风衣领子嗅了嗅。只有洗衣液的味道，来自徐宥敏的体温也在返程途中被风吹散。电梯到达一层，他走进去，看见金属色电梯内部映着他模糊的笑。

回家之後接到吕青的电话。吕青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高中毕业後就去英国读书，经常在聊天软件上给他发消息，但是江显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回复——并非针对或者讨厌吕青，他不回消息是因为几乎所有人的消息他都不会回复，吕青只是其中一份子。

消息积攒得多了，吕青就会给他打视频电话过来亲口讲。

电话接通之後那边还是白天，天气少有的晴朗。江显把手机放在置物架上，矮身换鞋的同时静静等候着吕青说话。

吕青说：“你这件衣服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江显：“是的。”

他顿了顿，说：“这是徐宥敏的衣服。”

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得意丶炫耀的口吻。吕青神色僵硬一瞬：“怎麽拿到的？”

“他自己给我的。”

“……”

吕青是少数几个知道他一直对徐宥敏感兴趣的人。徐宥敏一直被欺负，江显总是看着他脸上的青紫斑块沉默，但他不知道该怎麽帮助徐宥敏，他不想亲自出面。有一次情况格外严重些，徐宥敏眉毛处包着纱布出现，江显感到不耐，到底是对徐宥敏无法保护好自己而不耐还是为那群人总是没事找事而不耐他无从得知。总之，他问过徐宥敏那个伤口的事。

他是X。

问清楚之後他就请求了吕青的帮忙。

高中时期的吕青在国际部少爷中也算一呼百应，因为他的威望远远超过一般的贵公子，即便是举办一个普普通通的聚会名额都是爆满的，好多人争着抢着要做他的朋友。他让吕青出面教训了那两个人，那两人怕得罪吕青，闷不吭声地就被接回了家。因此，国际部的许多人都以为是吕青罩着徐宥敏。实际上真正关注徐宥敏的是江显。

他关注的心思太明显，吕青问过他是不是喜欢徐宥敏，江显思考了很久，依旧说不知道。

喜欢这个词是个抽象的概念。好多人对这个词的理解都不一样，给予丶共鸣丶占有丶共同成长丶自我认同丶驱动力……村上春树说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富士山，你可以看到它，但是不能搬走它。江显有些时候觉得他对徐宥敏的感觉可能就跟对“富士山”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村上春树的理解就是对的吗？不能迷信名人名言。

所以他才说不知道，因为这个词并不像桌子丶椅子一样的东西具象。

吕青的沉默并没有引起江显注意，他脱下外套，抱着它放到照片墙房间，将它和那些旧物放在一起。而後才想起来手机还在外头放着，走出去和吕青说话。吕青已经恢复成原样，打趣说：“你真是见色忘义啊……刚刚晾我好几分钟。”

“不是。”

江显说：“我只是正常的忘性比较大一些。”

“丰德寄给你的东西你收没收到？”

“他记错地址了，我没有去取。”

“让庞端去取。”

“他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吕青疑惑道：“那现在是谁在保护你？”

“我自己。”江显拿着手机坐到沙发上，剥开一个橘子，心不在焉地回答。吕青再度沉默，欲言又止地张张嘴巴，并没有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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