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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第1页）

围城

话落，这要在以前，必然是一场争吵的导火索。然而，对坐两侧的人各自沉默，桌上的咖啡安静地晾在他们眼前。

何苑的思绪如同碎片飘散，没头没尾喃喃道：“你们不能对我这样。”

何昱冷眼以对，“我不是你们。”

这话似乎点醒了何苑她对面还坐了一个人，她如梦初醒般看着对方，自言自语般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在乎，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何昱懒得反驳对方疯疯癫癫臆想一样的胡言乱语。

看着对面人的不屑，何苑执着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从小就聪明，有了你之後，家里所有人最喜欢的就是你。每次他们联系我，都是因为你，话里话外说你任性不懂事，但所有人看的还是你。不论我从多优秀的学校毕业，不论我完成了多大的项目，甚至连同我的婚礼，都好像不值一提。”

何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本以为是我长几岁，自律丶独立丶优秀，从来不需要他们操心。偏偏是你，你去什麽样的学校，去参加怎样的比赛，连衣食住行都值得他们注意。”

“何昱又旷课了，何昱又不见了，何昱何昱何昱，每天都是你。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哪来你这样的废物，也不知道为什麽大家都围着你转。”

周围明明有细碎的碗盘碰撞声丶窸窣人声，空气仍然冻结了一般叫人前胸後脊一片冰冷。

何昱垂眸凝视着桌上微微震动的咖啡，面上是彼此都熟悉的冷漠。

对面的女人却紧紧盯着他，用目光执拗地描摹他脸上的每一笔轮廓，像是那冷白的肌理下藏着一个未解的谜团，是她几十年来苦心博弈的东西。

“无论我怎麽做到一百分，都好像有个无穷尽的满分线在那里，所有人觉得我的努力理所当然。後来，你不过是能画个画，他们就说你是天才。”

“连现在，只有把你当借口才能引来他们一些回应。”何苑恨恨道，一手揪着自己的长发，手心一把纠结凌乱的碎发，“凭什麽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你？”

她擡起头，试图看进这个与她隔了一层壁障的弟弟眼中。

可那人不曾动容。

“所以我被你们当个猴似的溜，还得怪我。真好听，句句都是我，这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何昱维持着半靠椅背的姿势，只有微微收起的僵硬下颌才能看出他凝滞的不平静的心绪。

“那我这里也直说了，别把别人的给你造成的错觉都推到我身上。不管你们谁对我看不看重，在我这屁都不是。你想回家，你想要他们的注意，你去，我不跟你抢。”何昱定定地对上她发红的眼。

女人的胸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不能那麽笃定。我知道你讨厌我，但再过几年，你就懂我的感受了。”何苑执着地睨着他。

何昱只觉得可笑，他不懂一个人为什麽能把所有情感依赖投注于注定不值得的人身上。

“真的吗？”他反问，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你随便给我看张合照，我都不一定能找出他们在哪，他们给我留下了什麽？你跟我讲生身感情，还不如算算这两年我们的账。”

何苑的眸中深重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桌布快被她的手绞烂。何昱以为她有几秒像是要哭，对方却只是睁着干涩狰狞的眼睛。

不同于何昱出生不久後，父母就分居远走，何苑实打实有过一段至少她认为值得珍惜的记忆。

何昱望着她，有一瞬埋藏心底的陈旧情绪浮光掠影般一闪而逝。

“我以前……”他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没什麽。”

他幼时对何苑的印象不深，只知道自己有个姐姐自小在国外读书，每回孤独一人在家时也曾幻想过有一天出国找到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另一人聊聊。当然，这一切在他愈发长大，陆续与对方充满敌意的接触中，迅速消磨殆尽。

十多年，竟然存不下几分血脉牵连之情。

“你总是这样不屑一顾，但什麽都是你的。”何苑魔怔了般不断重复着，低喃着。

什麽你的我的。

一时间，何昱仿佛是听到了笑话，毫不压低音量地笑起来。

笑了半天，他慢慢停下，眼角眉梢落满了寒意，“你要是想，我现在就给他们打个电话。”

何昱向後一靠，摊开双手，“体谅一下学生党，我现在存款不多，但去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可以还给你们。等徐老板再努力努力，我把之前的转给他们，公寓里那些你们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这几天理出来，挨个发快递行吧？到付，我就不在这花钱了。”

“我可以今晚就去列一个清单，你核查看看，不亏不欠。”何昱冷静道。

何苑直勾勾看了他半晌，“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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