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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母神篇六(第1页)

鬼子母神篇(六)

这晨间运动搞了一个多钟头,施霜景缩进被子里,玉米在挠门,罗爱曜摆弄手机,没过两秒,他竟然开始打电话。

“柳闻斌,你今天来励光厂的时候顺便带几盒BY药来。”

施霜景听见电话那头在问罗爱曜,想要长效还是短效的……屈辱,早知道不提了。还不如施霜景自己偷偷买呢。而且施霜景自己也不大记得吃BY药的副作用了,刘茜提过,可惜施霜景的记忆力就那样。唉!

挂断电话,罗爱曜冷不丁问一句:“如果郎放找你,你要怎麽做?”

“……什麽都不做。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罗爱曜心情好了,继续摆弄手机。

忽然一个发着光的电子屏被递进了被窝里,施霜景虚起眼睛。是银行转账界面。

谁的?佛子的?施霜景先看见馀额,吓了一跳,妈呀,这是活期吗?也就是说这麽多的钱都是随意取用的?被子外传来声音:“你自己输一个数。”

施霜景下意识挠了挠眉毛,呃……这很难想,他隐隐约约知道这是某种金主行为,但自己给自己定价其实是很困难的事。纠结再三,施霜景输入了一万块,说:“好了……”

罗爱曜看见这数字,只擡了擡眉毛,多加一个零,付款。多加一个零的感觉就是有点过火但不大过火。就算施霜景输入十万丶一百万丶一千万,这种往後补零的行为也够罗爱曜做很久很久。他有钱。

施霜景在被窝里不知不觉又睡了一个多钟头,醒来时肿着屁股,他去衣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看见进账十万的短信,好像有点感慨,但好像又对钱有点麻木了。都是那串长长的馀额给害的。

施霜景随意套上T恤,清理地板,洗澡,出来打开冰箱,吃食盒的饭菜。罗爱曜在客厅东瞧瞧丶西看看,好像终于找到了什麽,他结手印,念着听不懂的语言,处理完之後他对施霜景说:“室内有一个‘风洞’,好像是自然存在的,有时你在客厅里捡到本来不可能吹进来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个风洞的存在,郎放也是借这个风洞来传的信。”

原来上次的白色冥钱也是这麽来的。这麽一说,好像家里时不时会多出些叶子啊,花草啊,其实都不可能从铁丝网中穿过,施霜景为了保护玉米,用的是很密的铁丝网。原来它们都是从风洞进来。

柳司机这边遇到了些麻烦。他正和刑警交谈着,接到佛子的电话,让刑警不小心听见佛子问BY药的事。其实柳司机就在励光厂,才刚来,这BY药还得回城里的药店买呢,佛子要用的东西怎麽也得是进口货。

“抱歉啊谭警官,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谭鸿信在一行字下划上一横,“有好几位老人的遗体当天就火化了。”

“对,对的。家属说,老人刚走就给全家人托梦,让家里尽快火化身体。如果只是一两个家属这麽梦见也就罢了,有些是一整个家族都做这种梦。哎,是挺吓人的吧,我们也理解,我这两天光待火葬场了。”

“这些家属都在做梦?醒来也都还能记住这些梦?”谭鸿信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信任,“而且死亡证明这麽快就办好了?这些老人大多都是在家过世,要先由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可这是非自然死亡……”

柳司机打断谭鸿信的话,他说:“这几位可都是最先过世的几位,家属送去医院的时候都还不知道其他家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呢,医生也检查过了,排除了非自然死亡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心脏骤停或是其他的急病发作,一下就走了。”

谭鸿信见多了这种操作不规范的事,现下只有他一个人来调查,先记录关键信息,能套出信息来才是最重要的。于是谭鸿信话锋一转,问道:“D市那麽多家殡葬公司,你是怎样一口气揽下好几单的?忙得过来吗?”

柳司机手里的玻璃杯焖着一壶熟普,他刚刚才找店老板往里头续过一道热水。谭鸿信约柳司机去厂里一家农家馆子谈话,没办法,像这样的旧厂居民区没有什麽方便聊天的公共区域,请柳司机去派出所又太夸张。大下午的,农家菜馆的老板娘撑着脑袋在一旁刷抖音,谭鸿信和柳司机面前摆了几道吃得差不多的菜,不让人撤,也没法再吃了,油脂冷却之後散逸出令人发腻的腥味,不过谭鸿信和柳司机都不在意。

柳司机老神在在道:“小夥子,这年头有生意谁不做啊?我之前就来励光厂服务过。厂里老人多,我又会适当宣传宣传,你以为这些灵棚丶花圈丶纸钱丶活动桌椅不需要找结实的好货吗?流水席和亲属葬仪培训都是我们来准备!这些老头老太太……要不是现在不兴土葬了,做棺材都能排着队一起下单,老年人真没你想象中那麽避讳这些事。我家物美价廉,又一直做这项服务,做到我这儿是第三代,家族小企业,兢兢业业不就是多为了纳几个税。”

这灵车司机嘴巴真是叭叭个没完,可惜一点关键信息都没有。谭鸿信倒不是将殡葬服务从业者列进嫌疑人的前排名单,按流程走他们不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重点是家属。调查案子往往都是从最反直觉的路径开始,老婆死了便调查老公,小孩死了就调查父母。

“手续丶程序合不合规,之後我们会调查。家属和你们沟通葬礼的反应如何?”

“想不通的居多吧。有些家属住得也不算远,周末都开车带自己的小孩过来看望老人。老人说走就走了,他们心里肯定受不了。找我的这几家都属于是被梦吓着了,不过反应最大的还是……呃,有一家的家属还和老人住一块,姓王的那家,儿子在厂里当高级钣金工,老婆孩子也都在厂里。就这种情况,老人还能在家里离世,他家反应最大。”

谭鸿信脑子里装了快四十户人家,这一下子还真没法马上提取出信息,大概有个模糊印象,于是在旁边用代号王A来作标记。“他家什麽反应?反应有多大?”谭鸿信问。

茶叶在玻璃杯里焖得差不多了,柳司机旋开盖子,抿一口热茶。他受佛子的照顾,不管佛子能不能知道丶受用不受用,柳司机还是要做些恶劣行径,开始拉人下水:“警官,我是做这一行的,对于一些事情,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也得信。这客户一家都说老人走的前一夜里,全家都看见脏东西,第二天大家上班上学也都在讨论这件事,不止他家看见。老人走了立马托梦,这家的男主人吓得不轻,给我塞钱让我把他家老头的火化位次挪到最前头。这还没完,听说他家请了人过来处理,是个成年男人,带个小女孩。”柳司机随意比了个手势,像老港片里收妖道士的掐的手诀,意思是请了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又有新信息出现。脏东西?什麽脏东西?是谭鸿信调查丶询问的厂里人还不够多吗?为什麽没人提?谭鸿信又追问,柳司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不住厂里,只是隐隐约约知道有这麽号人。末了,柳司机还说:“警察同志,现在还是要讲究一下破除封建迷信,如果有人来厂里骗钱,你要注意一下,保护人民财産安全!”

谭鸿信额头挂黑线,柳司机翘着二郎腿,和他接施霜景去酒店时的收敛靠谱完全相反。他也是出来卖的,没两斤二皮脸就没法做生意。厂街上荡着薄雾轻烟,黑色的加长灵车靠路边停,柳司机还得去买BY药,开灵车给佛子不知道哪来的未来小孩送葬——这笑话又冷又大不敬,柳司机有练过,面上不动如山。

“来吃饭吧,我给你们打包了炒饭。”

谭鸿信给林鸣打电话,在厂区医院已经关闭的门诊部等他。

他们昨天到达励光厂,林鸣一来就进了厂区医院太平间,他没带助手,励光厂派出所借了一位年轻辅警来替解剖过程拍照留证。挑辅警的过程就挺麻烦,因为励光厂自有它的封闭性,派出所里的许多编内编外人员都是厂里子弟,林鸣特意要了一个外地的辅警,以免解剖到熟人会带来情感上的冲击。这辅警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场面,硬着头皮干完了一个下午,晚上说什麽也不肯再来,林鸣没办法,只能连夜问自己的学生,今早林鸣的大徒弟于星赶来,两人配合得当,做工做出了心流,下午这个点才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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