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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朵菟丝花
◎……◎
崔含真又闭关了。
他近年修为已至瓶颈,隐隐有突破的趋势,因此时常闭关苦修,将一应俗务通通交与门下弟子们。其中萧青雨分到的活最少最轻便,却也最为崔含真看重。
崔含真闭关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多留心,莫要怠慢薛姑娘。”尤其薛鸣玉如今兄长新丧,心里少不得愁苦。
萧青雨自然是应了。
于是没多久崔含真便闭关不出,只剩下萧青雨每日风雨无阻地给她送饭。
说来山上大多弟子是不吃人间五谷的,除了个别嘴馋的,其馀几乎都靠辟谷丹过活。这叫萧青雨不得不亲自下厨学着做饭,因为没有现成的供应。
幸而薛鸣玉住在山上时存在感总是稀薄得近乎没有,并不会仗着崔含真的庇佑便颐指气使。他送饭她就吃,偶尔沉迷修炼疏忽了她也不计较,甚至绝口不提。
待他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她等着自己照应时,她竟然比他还惊异,“你今天没来过吗?”
他顿觉一丝错愕,“你没吃饭不知道饿吗?”
她轻巧地将此事揭过,“是吗?我没什麽感觉。”
分明是个凡人,却并不把吃饱穿暖当做头等大事。真是奇怪。
但确实很好养活。
譬如此时此刻,他坐在桌前习惯性地保养自己的剑,同时观察着薛鸣玉。薛鸣玉正在吃饭,但没吃几口,她对饭菜的味道不挑,对数量也不挑,只要感觉不到饥饿了便搁下筷子。
或许是他盯得久了,薛鸣玉终于开口问他在看什麽。
他说:“李悬镜前几日寄来一封信,说是要去找什麽东西,归期未定,托师尊帮忙照看你。但师尊已经闭关了。”
“这样啊,那就只好多麻烦你了。”薛鸣玉对他笑了笑。
萧青雨盯着她的目光这才慢慢挪开,他低头抱着剑,慢吞吞道:“你和从前似乎不大一样了。”瞧着没那麽冷硬。
“我本来还想问你卫莲舟是不是你杀的,”他停顿了一隙,又继续道,“可如今看着又好像不是。”他说话时的语气直白坦率极了,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薛鸣玉淡淡笑着,没被他的突然指控吓一跳,反倒问他:“你竟然不曾把他的身份告诉你师尊吗?”以至于到如今崔含真还以为薛鸣川就只是薛鸣川。
“我去桐州是怕你死在那里回不来了,又不是去盯什麽卫莲舟丶薛鸣川的。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又如何?我只要保证你性命无忧便足矣,别的我不会多嘴。”
萧青雨说:“他问我我就答,他不问,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这些。”
说着他转而又问道:“另外还有一事,我过几日便要下山一趟,山门有件事要我去办。正巧之前师尊叮嘱我得了空便带你去荒云求人给你看看,先前不是说你受了魔气,身体不大好吗?你待如何?”
“去过荒云山,是我立即送你回来,还是跟着我去瀛州?”
薛鸣玉讶然,“崔含真肯放你去瀛州?”先前不还是连下山都不大肯,这会子瀛州都允了,也不怕他遭人设计了抓走。
“从前是不肯的,”萧青雨看她已将碗筷推至一旁,干脆把剑搁在石凳上,起身替她收拾,“或许你那时说的话确实让他被触动几分,如今便肯了。”
薛鸣玉注视着他从生疏到如今已经能十分流畅利落地把活干了,然後没怎麽思考便一口答应下来:“那就跟着你去瀛州。”
“总归这山上除了你和崔含真,我也没有别的锚点。”
她对上他下意识擡起的双眼微微地笑起来。
*
荒云山听着荒凉,地方本也僻静,奈何这世上但凡是治病疗伤的去处便总也少不了人。
刚到此地,放眼瞧去,地上走的丶天上飞的,这许多个修士挨个数过去倒比那些乡绅地主家的鸡还要多。也更吵嚷些。
这让萧青雨都愣住了。
他怕人多与薛鸣玉被冲散了,只好牵着她袖口。两人被挤得胳膊挨着胳膊,到後来袖口都险些抓不住,那布料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就脱了手。还是薛鸣玉眼疾手快先抓住他的指尖。
直到医修开了几道镇气安神的方子将她们打发了,两人这才艰难地挣脱了人潮。
“难怪这许多人,听说这几日来看病不论大病小病都不要钱。”萧青雨把刚才听到的告诉她,“还有荒云那位山长,向来是行踪莫测的,这几日也出现了。”
薛鸣玉一边应和他,一边小心地避开迎面走来的人群。
然而还是有个戴着斗笠的修士与她擦肩而过时不巧撞了她一下,恰好把薛鸣玉挂在腰间的长寿钱给撞得掉在地上。这人倒也知道礼数,当即就俯身为她捡起。
薛鸣玉正伸手要接过,却见她低头望着那枚铜钱发怔。
不过也没出神很久,只一息的功夫,她便迅速回过神来将东西交还给她,然後匆匆忙忙行了一礼便离去了。薛鸣玉手里握着那枚铜钱,蓦然回首朝她离开的方向看去。
竟是越过那些拦路的药童,往深山竹林里去了。
看药童们毕恭毕敬的模样与虔诚的姿态,必然是这山上了不得的人物。
“不走吗?”萧青雨已经耐不住这里的喧闹,催着她快快离去。薛鸣玉将疑窦埋入心底,没多说什麽便顺势自然而然地挽住他一同下山。
萧青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僵,略有些不自在,可他毕竟是妖,没那麽些多馀的心思,是以身体很快就习惯了与她亲近,平静从容地接受了。
两人走的传送阵,眨眼的功夫便从荒云山瞬移到了瀛州王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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