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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萧渡水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下意识地脱口问出,“你的头上,是不是应该有一只小鸟?”
尘远猛地擡起头,看向萧渡水。
萧渡水低头啃了口鱼肉,没有任何调料的烤鱼他吃得津津有味,咀嚼了数次,舍不得咽下似的,最後过了许久伸出手比划,边说道:“大概这麽大,对不对?你头上,应该有一只灰扑扑……不,应该有一只褐色的小鸟。”
“你看!老大!”庄骁兴奋地扭过头,“他记得小麻雀!他就是小渡水!”
怎麽可能。
尘远用力攥了攥手里的木棍。
投胎转世的人,怎麽可能记得前世的事情?
当年那只抚养他长大的鸣蛇去世,投胎转世後,他也去找过那只鸣蛇——投胎後,鸣蛇成了人,对他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关于投胎转世的理论,老树也是在那个时候教给他的。
为什麽萧渡水能记得前世的事?
“哟,烤鱼呢,”陆朴怀的声音从後方传来,“还有剩的没,给我吃点儿。”
说着,黑熊精递过去一只刚穿好的鱼,陆朴怀拍拍他的肩以示感谢,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将烤鱼插在篝火边,馀光这才瞥到什麽东西,他一扭头,看到旁边有个近乎被各种毛茸茸的异兽趴满了身体的小孩儿。
“这是干嘛呢,”陆朴怀有些不理解,“提前演练过冬?”
没人理他,他又摸着下巴打量起最中央那个小孩儿:“这是哪个小东西化形了?化得真不错,这身上一点儿妖气都没有,也没什麽妖怪的残留印记……”
“他是萧渡水。”尘远说。
陆朴怀猛地一怔,扭头看向尘远,後者的眼神始终落在萧渡水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哈,哈哈,”陆朴怀说,“这可不好笑。”
他在人间地府找了快十年的人,一扭头就出现在了尘远的山上,怎麽想怎麽都不对劲,可此时这孩子就这样坐在这里,看不出任何异常,哪怕是这麽多妖怪趴在他身上为他取暖,他身上也没有沾上半分妖气。
怪事,怪事。
尘远将手里的衣服一抖,丢给萧渡水:“烤干了,穿上吧。”
“谢谢。”萧渡水一动,身上的小东西们一哄而散,全都躲到尘远和陆朴怀身後去盯着萧渡水穿衣服,这孩子没有半分被围观的羞耻感,十分平静地穿上衣服後冲着尘远鞠了一躬,“我要走了,谢谢你,谢谢你请我吃烤鱼。”
“去哪?这麽晚?”陆朴怀连忙阻止,“哪有让小孩儿天黑走夜路的,你在这儿呆一夜,明日再走呗。”
萧渡水摇摇头:“我弟弟还在家里等我,我要回家。”
这熟悉的话……
尘远眉毛又皱了起来:“你弟弟,是不是叫萧时安?”
“你认识我弟弟?”萧渡水有些诧异。
“他现在是不是重病在床,你母亲让你来这边寻找神佛回去救他?”尘远继续问,每说一个字他的眉毛就紧皱几分。
萧渡水眼底的茫然和疑惑越来越浓,他低头,看见那团暖烘烘的篝火和自己脚边的庄骁,轻轻点了下头:“是的,但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呀,”庄骁十分顺其自然理所应当地接话,“你下次再来,不会还是这套说辞吧?”
“什麽?”萧渡水彻底迷茫起来,“从刚才开始,我就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麽,抱歉,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是母亲说这里有神佛,我才来的。”
他说完,看向尘远:“但这里似乎都是妖怪……我没有说妖怪不好的意思,只是母亲说,弟弟的病只有神佛才能治好,抱歉,我要走了,哪怕是没有找到神佛,我也得回去一趟。”
“你回去干什麽?”尘远问。
“我……”萧渡水偏了下头,似乎没明白尘远为什麽要这麽问,“弟弟在家等我,我要回去找他呀。”
“别走了,”尘远说,“在这里住一夜,明日我送你回家。”
“可是我弟弟……”萧渡水刚要继续说话,忽地感觉脚背一重,是脚边的庄骁踩了他一下,于是他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那我住哪?”
“嗯?”尘远没明白,“这里这麽大,不够你住麽?”
萧渡水左右环顾一圈,四周都是树叶堆成的,窝一样的地方,里头还有积水,过会儿应该还要打扫。
篝火附近倒是已经被烤干了,可这里地面平整,躺在这里就和睡在大街上没什麽两样。
尘远也是这会儿才後知後觉,萧渡水是个人,人就应该是要住在房子里的。
“不如去我们道观里休息吧?”陆朴怀提议,“那里地方清静,只是这样半夜过去,我得和师父说一声。”
“不麻烦你。”尘远说罢,擡手,掌心中黄褐色的光闪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座泥土雕出的房子登时出现在那里,里头还有用泥土做成的床和桌椅,甚至贴心摆上了茶具。
萧渡水正要往里走,陆朴怀一把拉住他,扭头冲尘远道:“今夜还要下雨。”
“我知道,”尘远一脸坦然,“怎麽了?往日初秋时分也下雨。”
“下雨,你给他住泥土房?”陆朴怀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想让他被淹死在泥流里?”
“……”尘远默了瞬,一摆手,泥土的房子灰飞烟灭,很快,他又一次运作法力,这次用木头累出了一座房屋,房顶用了无数树叶拼接而成,其中毫无缝隙,连风也无法从那边透进去。
“哇,”庄骁第一个冲进去,“我今晚也要睡在这里!”
“你还真是,”陆朴怀叹了口气,“一点儿也没有人气儿。”
尘远没听懂他在说什麽,摆摆手跟着进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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