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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桃源丶他们的世外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庄骁垂下眸子,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走漏消息那人拔出来碎尸万段,但他又找不到是谁说的。
隔壁山头那群道士麽?
那群道士之中,只有陆朴怀常来,而且道士们近乎也不怎麽下山,他们独占在那个山头,自己练自己的,从没管过别人,怎麽想都不太像是他们走漏的风声。
那还能有谁呢?
庄骁看向外头那场暴雨。
*
雨水在大山的各个角落囤积出小水塘,尘远绕过那些水塘往下走,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放大。
如果真的外界闯入的丶那些不怀好意的修真人士,自己应该怎麽办?
杀了他们?
尘远沉默着往山下走去。
他还没有杀过人。
他所经历的,所遇到的这些事情,都不足以成为一个杀人的动机,但如果有人存了心要破坏这座大山的平和,那他……
尘远愣了愣,脑海中有什麽记忆被猛地抽起来似的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看着前方,那棵已经长大的酸果子树下,一个被淋湿浇透的小孩儿站在那里,一手不断地抹着脸上的雨水,另一只手里用衣兜装了不少果子,正是树上结的那些黄灿灿的,酸死人不偿命的果子。
那小孩儿粗布麻衣,赤着脚在积水和泥土中缓慢地行走着,雨水太大了,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用湿透的手擦去眼前的雨水时,他终于被一根树枝绊倒,怀里的果子散了一地,不少果子被他压坏,酸涩的气息浸进衣服里,和雨水一起散出难闻的气息。
小孩儿没哭,只是呆愣愣地在原地坐了片刻,随即又站起来,继续抹着雨水往回走,重新走回了酸果子树下,锲而不舍地将果子装进衣兜中,忽然,雨水好像停了,小孩儿将头发和额头上的水底都抹去,又用力睁开被水浸透的酸涩的眼睛看向四周——雨没有停。
哗啦啦的雨声依旧震在耳侧,但他头顶没再落雨,头顶也被笼下一片阴影,小孩儿又愣了片刻才擡起头,看见宽大的袖摆挡在自己头顶,一个陌生的男人就站在身侧,他身上有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五官硬朗,身後的头发就那样随意地散着。
他在做什麽?
小孩儿想。
为什麽他挡在这里,雨也停在了这里?
“小渡水,”尘远问,“你怎麽在这里?”
*
这场暴雨一直下到入夜,小妖怪们找了些被雨水浸透的柴火过来,也不怕点不燃,尘远只打了个响指,四周温度便这样升上去,木柴瞬间被烘干,紧接着青黑的烟从木柴中钻出,小妖怪们七手八脚地搭好篝火,又毫不见外地扒了萧渡水的衣服凑过去烤。
以庄骁为首,大家一块儿凑到萧渡水身边,用自己毛茸茸的丶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竟然比冬天穿得最厚时还要暖和,不一会儿萧渡水的头发也干了。
寂静的夜里,篝火噼里啪啦地响,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尘远环视了周围一圈,不止毛茸茸的小怪物们过来了,那些体量稍大的,老虎豺狼丶腓腓黑熊,纷纷都凑了过来。
“谁还能找到吃的?”尘远拎着萧渡水的衣服,认真翻面烘烤着。
黑熊精默默举手:“我今儿下午捞了几条鱼,刺比较少,打算给小庄骁吃的,现在拿过来?”
说着,他瞥了眼萧渡水,又看了看庄骁,像是在征求庄骁的同意。
“好吧,我大人有大量,”庄骁骄傲地仰起头,“给他吃吧。”
萧渡水偏过头,说了到山上来的第一句话:“你不是人。”
“哦,”庄骁点头,看向萧渡水,“那我是什麽?”
“我不知道,”萧渡水拧拧眉毛,“你看向……像小猫。”
“那我大猫有大量,”庄骁继续骄傲地仰起头,“给他吃吧。”
说话间黑熊精已经捧着几条鱼凑了过来,还新鲜,闻不见半点腥味,尘远将鱼烤好,分给大家,额外多分了几个给萧渡水。
“谢,谢谢,”萧渡水说着,扭头打了个喷嚏,又扭头回来揉揉鼻尖,“麻烦您了。”
“哟,怎麽这麽客气,”庄骁狡黠地盯着他,用爪子扒拉扒拉他的胳膊,“你之前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萧渡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尘远咳嗽了声,道:“他不是小渡水。”
“啊?”庄骁一愣,“他明明就是小渡水啊,我记得他的,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但他不是小渡水,”尘远别过头,盯着篝火,“小渡水已经转世投胎了,这个人,他可能是……”
“他姓小吗?”萧渡水问。
“……啊,”尘远顿了顿,“那倒不是……”
“我和他的名字倒是很像,”篝火中的木柴忽地响了一下,萧渡水没听见他那句话,“我叫萧渡水,我们的名字是一样的,只是姓氏不一样。”
“……嗯。”尘远不知道怎麽接这个话。
“你真的不是他吗?”庄骁支起身体,用两只前爪踩在萧渡水的膝盖上,“你仔细看看我,你想不起来我了吗?”
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阵风将火焰的光压暗,尘远想起之前老树说过的,人或者妖,死了投胎再回来,不管长得和之前再相似,经历和之前再相同,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人了。
他们的记忆不一样,他们的人生或者妖生经历不一样,是不能把他们视作同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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