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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赐婚
疼,好疼。剥皮抽筋的那种疼。
疼也不是整个人都魂飞天外了,苏若榴以为自己会是飘在躯壳正上方旁观自己肉身的惨状,但阎王居然没有直接把他的三魂六魄收走,或许在这处神秘的“世外桃源”真有淳厚的神明,保佑着世代生养于此的民族,顺带也让苏若榴这个过客也傍到庇护。
但意识不清醒时,只觉身处混沌。魂和□□勉强粘连,左腿剧烈的疼痛一边把神志往外抽,一边提醒着苏若榴还活着。他眼前黑暗和白光交错,时明时暗。一会儿觉得热得血冲上头,一会儿又冷得发颤。
苏若榴隐隐感觉到自己翻了几次身,有人拿什麽在自己身上擦,从脖子抹到脚背。如此反复,碾磨着神经,间断着昏死过去,又好像始终吊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仿佛白天黑夜已经轮转许久,熬了几个月。
再睁开眼,苏若榴的耳鸣好久才过。视线聚焦在房间正前的羊头上,准确来说是羊头骨骼和一对粗硕的双角。他冷不丁和那对附在两边已经没有内容物的空洞羊眼对上,莫名涌上一股悚然之意。
天光已经没了,屋内好像生着火,刺啦的树枝燃烧声曾经在苏若榴深夜失眠时多次播放,此刻却只让苏若榴觉得周围过于安静。
这是……阿莱的房间?
昏暗的暖黄火光跳动着映在土墙上,生出些许诡谲。苏若榴跟着火光转过目光,看见了睡着的阿莱。
砖红丶灰黑丶柿子橙跃动在他的轮廓分明的侧脸,越过坚挺的鼻梁打下一片黑。苏若榴看得有些发怔。他垂帘,发现他和自己居然什麽衣服都没穿,阿莱搂着他的腰,他们抱得很亲密,赤裸裸地躺在一张床上。
这种拥抱的触感,竟然有些久违。苏若榴没忍住往他那边又靠了靠,挪动了左腿——他痛得直接叫出了声。
苏若榴赶紧捂住嘴巴,看到自己绑了夹板丶裹着厚厚纱布的左腿。阿莱已经醒了。两人四目相对,苏若榴一时间卡壳,只弱弱地发出一声:“怎麽?”
阿莱没有马上说话,先摸了摸他的额头。脑门上就传来有些粗糙的皮肤触感,说不上是凉还是热。阿莱仔细感受了一下,大概是终于退了烧,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屈手臂支起上身,把苏若榴的刘海往上拨了拨:“左腿骨折了,请镇上的医生来看过。这几天连着下大雨,医院又离得远,怕出事故,就没送你去。但是不用害怕,以前阿爸也骨折过,这样修养,现在照样也好了。”
苏若榴对他们这边的医术有种迷之滤镜,大概介于玄学和科学之间。刚才的剧痛缓过去,他擡头又看见阿莱的一闪一闪的银耳环。把头埋在阿莱胸口,有些困倦地合上双眼:“没死就行。”
“你倒是真的要吓死我了。”阿莱固定好他的左腿,手绕了一圈揽住肩膀,揉了揉。
苏若榴回想起那个身影,应该就是阿莱了。估计是邻居拜托他牵马回来,他到店里没看到自己,听阿姊说了才出来找的。谁知道刚赶来,就看见苏若榴摔了下去。
他的眼睛分明是哭过的红肿。自己昏迷不醒这几天,阿莱肯定也是一步没离开过,守在他床边吧。
“是我自己不小心,给你们添麻烦了。”苏若榴说。
“溜溜,”阿莱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黯淡,“你很久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我们之间不用这样。”
“毕竟分手了啊,还是你提的,”苏若榴放轻了声音,“现男友和前男友能一样吗?你救了我一命,我和救命恩人就这样说话。”
“我现在听你说前男友,还是会想到周烙,谁知道居然变成我了,”阿莱的笑仿佛是在自嘲,“真是不习惯啊。”
“所以呢?还要跟我继续吵吗?”苏若榴用食指戳了戳阿莱的小腹。
“溜溜……”
“你再叫?”
“别生我气了。”
苏若榴想,他怎麽敢生气,自己都摔成这个下不了床的残废样,阿莱也不嫌弃他,他怎麽舍得生气。
可他心口确实有郁结。苏若榴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情看上去符合逻辑,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我因为你来的青髻山,摔断了腿,难道就是你的错了?这回你又要把我推到哪里去?你又想逃到哪里去?”
阿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更想在你身边。我们不分开。”
被这麽一吓,反而看开些了。明天的未知再怎麽猜也没用,重要的是,这个人之前真的差点死在自己面前。
那时他才真正明白什麽是害怕到肝胆俱裂。苏若榴如果真出了事,他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他能怎麽办。
哪怕到现在,做梦梦到那天苏若榴脸色一点血色没有,双眼紧闭的样子,他都会吓醒。睁眼看到身边苏若榴安稳的睡颜才安心一点。
谁还会舍得放手?什麽徐泉空,什麽车祸,阿莱现在通通都不想管。他只想要苏若榴,他全身的细胞和血液都这样叫嚣。
苏若榴的嘴角有了笑意,任由阿莱把自己抱得更紧。他有些突兀地转了话题:“雨要是停了,可以骑马给我看吗?”
阿莱知道这是和好的信号。他说:“等你腿好了,我带你骑。”
“你以前也带别人骑过吗?”
“没有。”
“真好,我是第一个。”
阿莱的手从他的肩膀摸到背上,上下轻轻扶着。苏若榴被摸得很舒服,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阿莱的头发好像比之前长长了一些,苏若榴的小拇指勾起发尾,漫无目的地和那簇乌黑的头发绕着圈圈。
“困了吗?要不要再睡会。我抱你。”阿莱低头,鼻尖蹭到苏若榴的脸颊,刚好是梨涡的位置。苏若榴刚想问你家人不会喊你出去吗,就听见阿嬷在门外问:“亚纳醒了没有?”
苏若榴陡然清醒过来,把阿莱往外推,没注意又扯到了左腿的伤,呲牙咧嘴一阵。阿莱揉了揉他的脑袋,用民族语言扬声对阿嬷说了一句话,阿嬷应了一声,之後就听不到声音了。
阿莱把苏若榴的被子拉高,让他别急,自己坐起来穿衣服。苏若榴到底也在这里待了些日子,从他们刚才的对话里捕捉到一些关键词,问:“是让你去拿什麽东西吗?”
“说是刚摘了新鲜的荔枝,你想吃就给你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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