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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一次,我能意识到不对劲……”苏若榴喃喃自语。
然後呢?然後他就能挺身而出了吗?他能一次次地忽视那些细节,难道不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想多管闲事吗?
他又能改变什麽呢?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的生活都看不到未来。
他什麽都改变不了。
苏若榴此时居然无法定义自己的情绪。他痛苦得有些茫然,闷雷依然在胸腔持续地轰,耳膜仿佛也被什麽东西敲得“嗡嗡”振动。但他竟不知丧钟为谁而鸣。
“两天前,她带小孩出去买菜,我还碰见他们了,给了小孩一颗糖。”阿莱在他身边蹲下,勉强拉回些苏若榴的心神。
或许这个场景从昨晚就一直占据着他的脑海,刻板性地回忆一遍又一遍,他如此折磨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说给谁听:“大概是因为妈妈很会做甜品,小孩也喜欢吃甜的。他很快就笑得没眼睛了,芬姐还说回头要教我做新的蛋糕。”
“小孩是叫研研?我记得他还在上幼儿园。”
“嗯。”
苏若榴的嘴角抽动,看着阿莱。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大概很丑:“我也说过,等她开了店,要去给她拍视频做宣传……”
人已经去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麽用。他们在这里疯狂“忏悔”,是为了减轻什麽负罪感吗。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伤,知道这件事,想过要把那个男人打到半死,要报警,”阿莱的声音已经在颤抖,苏若榴看见他手上凸出的青筋,“但芬姐不让我这麽做,她也不容易吧…我就跟她说,能跑吗,带孩子一起跑吧,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苏若榴心想,他应该是要哭了。
只几秒,阿莱的脸很快爬上泪痕,悄无声息地。但他继续说:“她告诉我就快了,马上她就要解脱了,让我不要担心。你说,她是不是在安慰我。她说的解脱,就是这样吗……”
苏若榴沉默地把手放上他的背。阿莱一定是忍了很久了,他也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芬姐的死牵动他们共同的神经,于是苦恨也相通,悲伤也相通,愤怒也相通。明明不到十个小时前,他们还是陌生人,此时却能相对着抱头痛哭。
“你觉得,芬姐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吗?”苏若榴突然问。
阿莱怔住。然後他说:“警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我听到说应该是……我们不是她,不知道她到底怎麽想,可能她遭受的煎熬远比我们想的还要……”
“我明白,”苏若榴眼中情绪晦暗,“我一定要把那个男人送进去,关到死。”
阿莱的脊背绷紧,苏若榴知道这也是他的想法。这是他们两个一起发的誓,尽管他们认识不到十个小时。
回了家,苏若榴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他想再睡一觉,但眼睛闭上也是干涩。
一墙之隔,他差点就一夜留情。
同样的一墙之隔,芬姐没能得到命运的手下留情。
苏若榴用酒精麻痹自己,被善良的人收留了,于是熬过了那个夜晚。可是有人没熬过,多的是人熬不过,苏若榴很清楚这一点,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资格在这里说“可惜”“悲惨”之类的话。只是似乎从哪一个道不明的时间点开始,那些他以为很远很远的事物忽然闪现到了他的近点,又像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他,直到虱子布满身体,将他的内脏都掏干净。
下一个……会是谁?
意识陷入混沌前,苏若榴又想起阿莱的脸。
“芬姐的甜品做得真的很好吃,你也一定很会做甜品吧。”两人分别时,苏若榴这样对他说。相较于芬姐说的,他这句话可能更偏向于安慰。
阿莱又露出了难过得要哭出来的表情。苏若榴想自己可能搞砸了。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昨晚打扰你了,”苏若榴给阿莱发消息,努力想要气氛变得轻松点,“不然我教你普通话当赔礼吧?”
阿莱很快就回了:“谢谢苏老师。”
苏若榴关上手机,舒出一口气。
他们约定有时间一起去看芬姐的小孩。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有时间”会来得这麽快。
两天之後,周烙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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