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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旧,纵深。
在地动後歪斜几寸,但仍不可思议地固执挺立。
“做官就强买强卖啊?”
“但这地里活不住粮,卖了说不定她跟孟老头都能活嘞。”
“这人来头可比何观芥大......管不了哟!”
衆家衆户探出两溜脑袋,目光围着对峙的官员下人与孟家父女。
那女子眉浓唇浓,但眼的形色寡薄,被父亲反弯手臂,老鸡护崽似的拦在身後。
然而她面如死灰,无绝望而尽是淡漠,仿佛自己不在这场风暴闹剧中。
她就是孟秋华。
晏熔金顶着那两排好奇打量,疾步穿巷奔去。
他那道提高清亮的——“何人在此威逼百姓!”
与孟秋华不大但清晰的那句“我跟你走”同时响起,随两边目光于正中高空碰撞。
晏熔金几乎感到心被撞碎了,他行至孟秋华跟前,同她父亲一道护住她,形气坚而不摧。
“我乃右相长史,”他头一回仗势,是为最快地救人,“你是何人,竟敢强买民女?你若家中缺人,大可去贩奴的地方签契,做什麽骚扰百姓?”
那人呵笑两声,出乎意料叫出他名姓:“晏长史。”
冲他捧手行礼得敷衍,叫唤得毫无惧怕与敬意。
原因正在于——“小人正是奉丞相命来的。”
“您官比小的大,但小的自十年前就跟在丞相身边,可比你和他亲厚。您不知道丞相的意思也在常理中嘛。”
晏熔金在听到“丞相”二字时,眼睛就陡然撑大了。
是了,欺男霸女,可不就是如今屈鹤为的实在名声。
他咬碎牙根,道:“既然我品阶高于你,那人就交由我带回去,我会当面问问丞相是如何想的,要是你有半句虚言,必叫你向孟家人磕头赔罪!”
那人眉松眼懒,和屈鹤为相似的神态。
看得晏熔金心里来气,他将深吸的气压下去,回身朝孟家父女仔细安抚保证。
然後对孟秋华道:“我陪着你,不会有事。”
知道屈鹤为的坏名声是一回事,但要是真在自己面前上演,晏熔金杀了他也会阻止。
“你家丞相,现在在哪?”
侍从笑盈盈道:“在花楼呢,丞相叫小人去那处寻他。”
晏熔金眼角抽了抽:“我们去他住处等。”
侍从却拒了,毕竟带何人到何处,是他的差事,而晏熔金执意相陪便罢了,但若改搅了自己的差事,自然要极力相争丶来免去主子的责罚。
最後晏熔金也是无法,应了一道去那腌臜处等他。
出巷子往左是官员住处,往右自近到远是粥厂丶京观台,京观台後头有个地儿,原先就是花楼,後来塌了,一半被朝廷征用改作苦力住处,另一半起先被花楼的姑娘搭了篷子,後来着手建了个二层的阁楼寻找旧日荣光。
屈鹤为就在阁楼里头。
晏熔金来时,这里格外热闹,姑娘们欢快地唱着歌,引得周遭的人都出了院子瞧。
他起先不想进去,晏家家教严厉,此处于他乃蚀骨蠹虫。
然而侍从高兴地指着打开的窗户,笃定道:“大人正被姑娘围着呢!”
他瞧了眼木然的晏熔金——正横臂带着孟秋华後退呢,便善解人意道:“我去禀报大人。”
然而侍从蝴蝶似的穿梭了一趟,带来道没用的话,说“大人叫你等着,叫我先带孟姑娘回去”。
晏熔金压眉看他,眼珠一翻撑大了孔隙:“我现在进去找他,你先别走。”
一副要为流言中自己的红颜撑腰的模样。
然而红颜不领情,扯住他後摆,平静道:“我想通了,我愿意跟了丞相。”
此话犹如一记重锤击碎他玉壶冰心。
晏熔金愕然回首:“孟姑娘,你别怕......”
孟秋华笑了笑,眉黛红脂犹如向“渭流涨腻”出力的重臣,但面孔眼神却如微凉秋水焕洗过的绢布,淡极静极,非俗非雅。
她从容道:“我没关系,总归要有个归宿。但小和你,插手粥厂的权力都是丞相给你的,他不高兴,便可全部收回,甚则拿捏威胁你的身家性命。”
她松开手,向他作揖:“你愿意帮我一把,已尽了粥厂共事的情谊了。但我的事,你明知道是管不了的......”
她也不愿拖累晏熔金。
晏熔金心想,不是的,顶着父亲对“抛头露面”的训斥也要赴粥厂的孟秋华,说起前朝女官济山河时格外专注向往的孟秋华,缠着自己讲治国策论的学生孟秋华......不该颓然说出“我接受这个归宿”这样的话。
可她说的,自己没能力管,也是苍白无奈的事实。
要是说,自己为什麽有管得过的妄想,大约是因为,即便他已知晓屈鹤为是位高权重的恶人,但仍因为“他曾也是自己”的想法,保有一份自己也不清楚底细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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