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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你在画雨里的京观台为什麽(第1页)

第6章第6章“你在画雨里的京观台,为什麽……

乳白色晨雾浓浓淡淡,日出也不肯散去。

赶骡的壮丁对同伴吹嘘,因着近日实诚起来的酬工粥,“便是要替这骡子拉平头车,把这车石块拖到京观台,也无不使得!”

他同伴摸了两把臭烘烘的驴头,强笑得苦:“恐怕再过些时日,等那大饶来的新官回过味儿来,这驴子就要上桌了,而你——嘿,真要上绳儿了。”

是呵,毕竟这是吃人吃饱的井州,而不是让人吃饱的大饶府。

也不知那过去的大饶府知府,又能用这点微薄的存粮撑到几时?

就是希望,他这难得的好官,别和前人一样颧骨如岩高凸丶饿死了。

壮丁拍了拍骡子的屁股,这匹精瘦的牲畜也跟着受了时年的苦。

他感慨的一口气未叹完,便听得“咚”的一声响,随後有尖锐的鸟叫,他擡头,突兀的雨滴落在他眼里,刺痛。

伸手去抹。

滑腻,指缝里淌出红。

耳边炸开惊呼,他脑袋迟钝地仰更高,用力眯眼,看见京观台顶被箭钉穿的头。

散碎的血气沾上雾气,窜入人鼻腔喉咙,那是种锋利的腥呛,将人猛地刺伤。

他终于也後知後觉地撞倒在骡子身上,随即手脚并用挣扎着同人群一起惊叫窜逃。

......

同个清晨,新世教中。

黑黢黢的火焰窜起,在挂上枝头前被铺盖的沙子压下。

焦黑的土壤溅起细小的灰烬,被人吸入,在身体里引发惊天动地的呛咳。

晏熔金捂着胸口,强撑着坐起,他冲着那拈着沙砾的背影道:“你是谁,为什麽救我?”

黄灰相间的沙石自那人擡高的手中泻下,他身上有很浓的硝石气味,身形很高,正巧杵到那轮白日上。

他转过身来,鼻梁上有道擦伤,凝固的血斑和白粉混在一起,像被融开的面具——

“错了。”

“你应当先问,我是要救你还是杀你。”

晏熔金瞄准了一根尖利的树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朝那移动:“晏某自问与你无仇,青天白日下行得正站得直,也不曾动过半点阴私心思。虽然你为贼匪,我为井州安定不会徇私放过你;但若你成了这桩恩情,晏某必力求个招安宽恕的机会予你。”

苍无洁眼下黑红,辨不清几分本来疲色几分浓重粉墨,他定定冲晏熔金瞧了几眼,用目光将他涮了个来回,语气很冲:“快滚。”

随即很不屑地轻嗤他:“小丶古丶板。”

他救他一命,这小子还高高在上丶勉为其难地说着网开一面呢。

要换个人,估计把他团吧团吧扔火苗星子里取暖了。

糟心。

晏熔金闭了嘴,撑着树干站起来,心里念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纵然有恩再见亦是仇人”,打着或许再也见不着的想法朝太阳的背面走去了。

然後。

绕了一圈。

走回了原处。

晏熔金:“......”

苍无洁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割画着土地,晏熔金使劲眯眼丶眯眼,直到被作画人发现。

瘦长的图案被鞋履碾散。

点漆的眸子随着下沉的眉头转向他。

晏熔金先发制人:“你......在这儿干什麽呢?”

他没想到苍无洁不是白他一眼,而是真老实答了——

“圣主让烧你的尸体,因为运一整条人到京观台太远了。噢,你的头不出意外已经在台顶挂着了。”

晏熔金下定决心,又问了一遍:“你做什麽费大力气救我?我想不明白。”

在苍无洁做出反应前,晏熔金也与他并头蹲下,用手拨弄被毁尸灭迹的图案原址,不经意般道:“你在画雨里的京观台,为什麽?”

苍无洁朝前走了一步,晏熔金闻到他硝石气味掩盖下的血腥。

“小大人,不要捉风捕影,我只是手痒。”

“那为什麽你要送四爪的假龙袍给吴定风?”

苍无洁伸手抵住晏熔金的额角,将他执拗的大眼睛往远顶。

“没有那样多为什麽。我倒是好奇,小大人在怀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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