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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悲恸和灭顶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新的血腥味,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丶撕心裂肺的悲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灵魂深处被彻底碾碎的剧痛。
纪崇州就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无声地崩溃。他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见证着这个被他亲手剥开伤口的女人,她被暴露在冰冷的真相之下。
过了许久,久到姜雨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丶断断续续的抽泣,纪崇州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丶带着掌控意味的平稳:
“所以,收起你那无谓的惊惶和恐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後的丶近乎物化的冷静。
“你对我,已经没有了作为诱饵的价值。”他清晰地宣告。
他踱步到矮柜旁,拿起之前那个装着褐色药粉的陶罐,又取了一个干净的陶碗,重新兑了半碗温水,仔细地搅匀。
他端着药碗走回来,再次走到姜雨面前。这一次,他的动作少了几分之前的生硬和试探,多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张嘴。”这个命令依旧简洁,却少了些戾气,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指令。
姜雨麻木地微微张开嘴。苦涩的药汁再次流入喉咙。这一次,她感觉不到抗拒,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下颌的疼痛似乎也感觉不到了,只有心口那个被彻底剖开丶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大空洞,在冰冷地抽痛。
喂完药,纪崇州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姜雨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拂开乱发,而是用指腹,极其迅速地丶带着一种擦拭物品般的力道,抹掉了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和糕点碎屑。动作依旧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糙,但目的明确——清理干净。
“从今天起,你的价值变了。”他收回手,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宣判新的规则,“安心待在这里养伤。至于以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阴影中,他的眼神深邃难测,带着一种重新规划棋局的思量。
“……等我想好,你这颗被牧池抛弃的丶还带着点牙口的棋子,该怎麽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再次合拢。
密室里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只有油灯微弱的光芒。蜷缩在棉被里的姜雨,如同被抽空了灵魂。
纪崇州终于相信了她。
不是因为她的辩解,不是因为她的眼泪,而是因为牧池那句冷酷至极的“饵馊了”,因为牧池那将她彻底抛弃丶甚至踩上一脚以达成战略目的的行为。
这“信任”冰冷刺骨,带着屈辱的烙印,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了纪崇州的身边,成为了他手中一颗暂时寄存丶用途待定的棋子。
风暴似乎暂时绕开了她。
外界的厮杀丶牧池的动向丶骊城的混乱,都与她暂时无关了。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身体在药物和棉被的包裹下得到救治,灵魂却在牧池那三个字的审判和纪崇州冰冷的“信任”下,彻底碎裂成齑粉。
未来是什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活着,像一个被双方都抛弃的丶带着耻辱印记的物品,被暂时收容在敌人给予的丶冰冷的“安全”之中。这安全,是她用灵魂的彻底破碎换来的,沉重得令人窒息。
沉重的铁门在纪崇州身後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那短暂而刺眼的光线。密室重新沉入油灯昏黄摇曳的丶令人窒息的静谧之中。空气中残留着纪崇州身上那股冷冽的沉水香丶苦涩的药味丶糕点的微甜,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後的丶更加沉重的死寂。
姜雨蜷缩在厚实的棉被里,身体是暖的,心却像被掏空後塞满了冰冷的雪渣。纪崇州那番剖析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她灵魂深处最後一点关于牧池的丶早已摇摇欲坠的幻象彻底击碎。
牧池不用最响亮的方式宣告了她的无用和被弃,将她彻底钉死在纪崇州的阵营里,成为一个被双方唾弃的符号。
巨大的悲恸过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麻木。泪水已经流干,喉咙里堵着硬块,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对面石壁上跳跃的丶扭曲的油灯影子,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下颌骨的钝痛提醒着她身体的创伤,但比起心口那片被彻底剖开的空洞,这点痛楚显得那麽微不足道。
现在安全了吗?或许吧。
在这间隔绝的密室里,没有鞭打,没有水牢,有棉被,有止痛药,甚至……有过带着甜香的糕点。但这安全,是建立在彻底的否定和利用之上的。她像一件被鉴定为“残次品”但材质尚可的古董,被主人随手丢在库房的角落,等待未来某个未知时刻,或许被修复,或许被熔炼,或许……被彻底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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