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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时间在密室里失去了刻度。
油灯的光芒似乎更微弱了,灯油将尽。侍女来过来了一次,悄无声息地换了新的灯油,添了炭火,放下一碗温热的丶熬得稀烂的米粥和一小碟清淡的酱菜。姜雨没有动。侍女也没有劝,只是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纪崇州没有再来。
姜雨裹着棉被,意识在昏沉和短暂的清醒间浮沉。清醒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纪崇州的话,回放着牧池在绞刑架上最後那复杂的目光,那目光里或许真的没有她曾以为的情愫,只有对“故土不亡”的执念,回放着姐姐姜昭在敌袭中保护小竹的决绝背影,姐姐……你还活着吗?你还恨我吗?……还有纪崇州给她盖上棉被时那生硬的动作,递来止痛药时命令式的口吻,以及……那半块带着梅花清甜的糕点。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在她麻木的心湖里碰撞,激不起波澜,只留下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不知是第几次从昏沉中短暂地清醒。
密室里依旧昏暗,但炭火盆里新添的炭正烧得旺,散发着稳定的暖意。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干渴。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米粥和酱菜上,胃里一阵空虚的绞痛,但她依旧没有食欲。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从棉被里伸出手,想去够矮几上的水壶。手臂酸软无力,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壶身,水壶便被她带得微微一晃,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依旧是纪崇州。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疲惫,眼底带着明显的青影,墨绿色的锦袍上似乎沾了些不易察觉的灰尘,袖口处甚至有一道细小的撕裂。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处理完棘手事务後的冷肃和尚未散尽的戾气。显然,骊城内部的混乱和牧池在西线的活动,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他推门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姜雨。她半个身子探出棉被,一只手正狼狈地够向水壶,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和虚弱的茫然。
纪崇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越过姜雨伸出的手,一把拿起了水壶。他试了试水温,是凉的。
他转身走到炭火盆旁,将水壶放在盆沿上温热。动作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走到姜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後的倦意,却依旧清晰有力:
“为什麽不吃东西?”他的目光扫过矮几上纹丝未动的米粥和酱菜。
姜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只发出一点气音:“……不饿。”
纪崇州显然不信。他俯身,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地捏开她的嘴,而是伸出两指,带着一种检查物品状态般的冷静,探了探她的额头。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姜雨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没发热。”纪崇州收回手,得出结论。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红肿但明显消褪的脸颊上,又扫过她裹在棉被下丶显得异常单薄的身体。“伤口在愈合,需要进食。别让我说第二遍。”
命令的口吻,毫无温情可言,却精准地切中要害。她的身体需要恢复,而恢复需要食物。
水壶在炭火盆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水汽开始蒸腾。纪崇州没再理会姜雨,他走到矮柜旁,拿起之前那个装药粉的陶罐,又兑了半碗温水,搅匀了药汁。
他端着药碗走回来,再次在姜雨面前蹲下。
“喝了。”依旧是那个字,简洁,冰冷,却成了此刻密室里唯一确定的指令。
姜雨看着他递到嘴边的药碗,里面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熟悉的苦涩气味。这一次,她没有抗拒,也没有力气抗拒。药力似乎比之前更快地抚慰了下颌的钝痛,带来了一丝迟来的安宁感。
喂完药,纪崇州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姜雨顺从地喝完药,眼神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停留片刻。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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