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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杜青梅嘶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唤道。
翠珍赶紧递上茶杯。
杜青梅就着她的手漱了口,面如白纸一般地躺到床上:“我累了,想要歇一会儿。”
翠月替她脱了鞋子,放在床前,又盖好被子,与翠珍退下。
“咯吱——”
房门关上,油纸隔绝光线,屋内瞬间暗沉下来。
杜青梅侧躺着,右手覆在肚子上,低声呜咽,泪如雨下。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她的枕边人竟然真的联合外人,意欲加害她的亲妹妹。
诚然,杜青梅一开始的确有些埋怨杜青棠。
埋怨她不给自己面子,埋怨她的冷酷无情。
可随着时间流逝,杜青梅逐渐冷静下来,那股埋怨也随之淡去,後悔占据上风。
献玉说得对,她就是太自私了。
为了成为官夫人,为了诰命,不惜以腹中孩儿为筹码,在除夕家宴上要求献玉为郭迁谋取官职。
献玉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她这个做姐姐的不该为了一己之私,置献玉于危险之中。
只是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任她如何後悔,也只能独自咽下苦果。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给自己洗脑。
与文安伯府断了便断了,至少郭迁现如今官居五品,假以时日定能为她奏请诰命,让她成为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
就这样,一晃过去三个月。
就在方才,她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并非错觉——
献玉与首辅大人的确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郭迁是以献玉为投名状,才攀上首辅大人这棵大树。
郭迁也确实因为除夕家宴上的那件事记恨上了献玉,与首辅大人串通一气,想要加害献玉。
夫君和妹妹,她该如何抉择?
杜青梅泪如泉涌,洇湿鬓发,湿透枕巾。
恰在此时,她的肚皮动了一下。
杜青梅压抑的哭声戛然而止,强自咽下即将溢出喉咙的哽咽,轻抚着肚子,柔声细语地说道:“乖乖不怕,都是娘不好,是娘吓到你了。”
腹中孩儿又隔着肚皮动了下,似在回应她的歉意。
仅一瞬间,杜青梅做出了决定。
枕边人只是她往上爬,成为诰命妇人的阶梯。
而献玉与她是血脉相连的亲姊妹。
纵使她们之间龃龉颇深,纵使她们彻底决裂,从此成路人,杜青梅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杜青棠为人所害,失去她历经六载挣来的官职与爵位,甚至是......性命。
......
如此又过三日。
这三日里,杜青梅一直让翠月关注郭迁的一举一动。
郭迁一如往常那般,卯时上值酉时下值,回来後先来东厢房,陪她说一会儿话,便去东耳房歇息了。
杜青梅却未因此放松警惕。
她想要进书房,找到那封信,把它交给杜青棠。
只是郭老爹丶郭老娘和何如宣一直在家,她无从下手。
幸而天随人愿,终于在第四日,郭迁在通政司的同僚母亲六十大寿,郭家除了杜青梅,其他人全都去参加寿宴了。
杜青梅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踩着凳子,从後窗进入书房,开始翻箱倒柜。
另一边,郭老娘在跟郭迁道杜青梅的不是,絮絮叨叨聒噪得紧:“不过是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又非即将临盆,整日躲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郭老爹不耐烦听这些,推了下老婆子,让她闭嘴:“你前几日还说老三媳妇傍晚的时候出门去了,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你别忘了,她肚子里可是揣着郭家的孩子,就算跟文安伯府断了往来,她也是郭家的媳妇!”
郭老娘被自家男人当着儿子和侄女的面拆穿小心思,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那咋了?连鸡汤馄饨那样的好东西都吃不下,出去转一圈也就半炷香的功夫,如果不是有客人在,我真想臭骂她一顿!”
郭迁整理衣袍的手一顿:“什麽客人?”
“就是那位留着八字胡的贵客。”郭老娘嘟囔,“踩了一鞋底的青苔,还让翠珍那个丫头偷偷把院子里的青苔扫了,她们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我在屋里看得一清二楚,鬼鬼祟祟的,若不是她怀着身孕,我都怀疑她是去偷男人了。”
青苔?
郭迁想到郭宅後边儿的那条窄道,因人迹罕至,前阵子雨水又多,结了厚厚一层青苔。
他又想到承恩公府的张幕僚离开前曾推窗察看,一脸的警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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