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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144 当堂对峙（第5页）

杜青棠见状表示：“请容下官将圣旨送回内宅，再亲自送您前往驿馆。”

严天德本就有话要跟杜青棠说，闻言爽快应下。

一行人进入府衙，严天德前往宾兴馆小坐，杜青棠则直奔三堂。

周同知按捺心头激动，为内阁大学士奉茶：“大人请慢用。”

严天德捧着茶杯，用茶盖撇去浮沫，似是随口一问：“本官初来韶庆府，不知能否同本官说说这三年以来文安伯都做了些什麽？”

经过两年多的驯化与调.教，周同知已经进化成一个合格的杜吹，闻言一清嗓子，侃侃而谈起来。

从剿匪到收编流民，平反冤案，再到开荒办厂，开办学堂，重啓科举，以及惩治地方豪强，推广高産作物，率领军民守城退敌。

“......不瞒大人，下官为官二十馀年，知府大人是不可多得的清官，更是当世罕见的能臣。”周同知震声总结道。

饶是觉得杜青棠在韶庆府的一些举措无异于自寻死路，心头恼火，严天德也不得不承认周同知所言非虚。

严天德看着屋外融融日光，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杜青棠很快去而复返：“大人，我们走吧。”

严天德放下茶杯，径自离开府衙，在杜青棠的带领下策马前往驿馆。

入了驿馆，禁军各自散去，偌大正厅内只馀下杜青棠和严天德两人。

严天德于主位落座，一拍扶手，厉声喝道：“杜青棠，你可知错？”

杜青棠立于下首，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下官愚钝，不知何错之有？”

严天德一双火眼金睛如何看不出杜青棠在装傻充愣，怒极反笑：“杜青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仗着天高皇帝远，以为没人知道你在韶庆府做了哪些混账事吗？”

“混账事？”杜青棠敛下疑惑，神情淡然，“大人您是指开办女子班？还是聘用女先生？亦或是组建女兵营？”

女兵营？！

严天德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去，撑着扶手声音发颤：“你......你竟然还敢招收女兵？”

杜青棠颇为自豪地同他介绍：“目前韶庆府有六千名女兵，她们都是骁勇善战的好姑娘。”

“杜青棠！”严天德脑瓜子嗡嗡作响，怒拍扶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你走到如今的高度有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一旦让夏京的某些人知道，你在韶庆府的所作所为都将成为将你推上断头台的证据？”

三连质问声嘶力竭，皆是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杜青棠坦然与严天德对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一路走到今天有多麽的不容易，我更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会遭受千夫所指，甚至将有性命之忧。”

“那你为何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可那又如何？”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者暗藏愠怒，後者平静无波，透着无机质的冷漠。

严天德愣在当场。

杜青棠眸光流转，看向东侧的兰花图。

“我只是不甘心，凭什麽同样寒窗苦读十年，同样参加科举，只因我是女子，仕途这条路却要比远不如我的男子艰难万倍？”

“不，甚至若不是我自幼女扮男装，我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还要在身份被揭穿之後遭受牢狱之灾，命在旦夕。”

严天德理所当然道：“欺君之罪本该株连九族。”

杜青棠哂笑，充满讥诮意味：“同样是人，同样从母亲的腹中诞生，凭什麽女子就该低人一等？”

“女子自记事起便被灌输以夫为天的思想，终日将三从四德丶女则女戒丶规矩礼数挂在嘴边，活得毫无尊严和自我可言。”

“而你们男子却可以随心所欲，可以读书，可以考科举，可以入朝为官，还可以三妻四妾。”

“这不公平！这很不公平！这非常不公平！”

杜青棠言辞间的愤懑与厌憎几乎凝为实质，这股强烈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古井无波，可严天德还是捕捉到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世道便是如此。

杜青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不争的事实。

严天德有些脸热，干巴巴地说：“世道本就不公，你应该接受现实。陛下已经破例容许你以女子之身在朝为官，你还有什麽不满足的，为何又要滋生事端？”

“世道变化无常，如今不公，我便设法让它变得公平起来。”

“论语有云，患寡而患不均，世间万物理应合理分配，凭什麽好处都让你们男人占了去？”

严天德瞪眼：“你这是强词夺理！”

更何况“患寡而患不均”可不是她所说的这个意思！

杜青棠反唇相讥：“我不过实话实说，大人便如此气急败坏，对我疾言厉色。女子承受不公却已有千年之久，她们还一直被封建礼教的大山压得反抗不得，受尽苦楚。”

“大人，t我知道您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好官，也清楚当年若非您的大力举荐，我不会进入陛下眼中，获得陛下的赏识，我一直对您心怀感激，视您为我的伯乐。”

“但是大人，您必须得承认，这世间对女子的歧视与打压无处不在。”

“官场上我本人便是一个典例，他们辱骂我，诅咒我，恨不得我死在韶庆府，恨不得子瞻死在海上。”

“如此朝堂之上便仍旧是男子的天下，那些以我和子瞻为榜样的女子亦可退回後宅，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想起来的时候逗一逗，失去兴致便弃如敝履。”

“家姐学医多年，医术精湛，可同行与患者对她的轻视从未停息过，甚至于她研究出天菊饮和瘟疫药方，朝中仍有人觉得她德不配位，不配被封为德阳乡主，更不配进入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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