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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驻足在那里,端详了他许久,望着眼前这个注定要一生顺遂青云、不历人间风霜的少年丞相,视线中仿佛蕴含了些许的叹息意味。
他有最好的君王与老师,也被保护得很好。
往后余生的岁月里,那些史书字里行间的风刀霜剑、沥沥血痕,说不尽的终天长恨遗憾千古……从此都不必再受。
“这样真的很好……”于谦轻声道。
这句话其实有些冒昧,但双方都不是拘泥于礼数的人。
文天祥上前一步,紧握住他的手,心中充满了感动:“多谢阁下肯赏光前来。”
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我呢。
文天祥请他入座,在见面前他还有些担心会拘束,然而真到了此刻,却觉得毫无隔阂,许多字词就这么流畅地蹦了出来。
所谓倾盖如故,便是如此了。
二人聊得很投机,直到月上中天,也浑然不觉。
都是文天祥少年意气,说得多谢,于谦时不时应和。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捧起茶盏敲了敲,眸中带笑地望过去:“廷益也说说你的故事呀。”
于谦一顿,便从自己小时候开始说起。
说那年中进士,说宣宗青眼,巡按江西,说因为两袖清风和王振结怨,也说那一场土木堡惊变,天子北狩,瓦剌大军兵临城下。
他并不居功,加之朱祁钰就坐在一旁,更不愿勾起对方心事,言辞间,一派轻描淡写。
文天祥却听得惊心动魄,窥出当日的凶险四伏,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赞叹道:“廷益果然是真国士。”
于谦垂眸微笑:“文山谬赞。”
“只是有一点尚未问明”,文天祥饮了一口茶,徐徐道,“这位叫门的前任皇帝不知现在如何了,可曾捉了来骨灰泡茶,让神机营死难将士的家属们,一舒胸中怨气?”
于谦一顿,艰难道:“……不曾。”
文天祥理解地点点头:“也对,骨灰泡茶是因为陈霸先被揭露出来,才开始流行的,之前确实少有人这么做——”
又问:“那么,是将他凌迟处死了?又或者大卸八块,投进江中喂鱼?总不能是一杯鸩酒送上路吧,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了。”
于谦沉默了许久,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位皇帝已经被接回来了,正在南宫当太上皇。”
文天祥大为惊愕,紧捏住他的手,惊呼道:“廷益,你好糊涂啊!就算不想背负弑君的名声,打算教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也不能让他继续养尊处优地当太上皇吧!如此作为,岂不令天下百姓心寒齿冷?”
于谦眼神飘忽。
啊这,忽然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他该如何向文山解释,本位面的人压根就没打算对太上皇动手呢。
朱祁钰见文天祥一直问一直问,终于坐不住了,出来解释道:“本朝孙太后乃是太上皇亲母……”
文天祥了然:“所以,要先除去太后,才能杀太上皇是吧。”
怎么又回到了杀不杀的问题......
朱祁钰扶额,感觉话题的走向越来越诡异了:“太后她毕竟是朕的嫡母……”
“对啊,她可是景帝陛下你的嫡母呢”,文天祥微笑着反问,“所以,你见她思念先皇,相思成疾,所以主动送她和先皇团聚,这非常孝顺吧?”
朱祁钰眉心跳了跳。
不待回话,对面又来了一句:“还有这太上皇,观其事迹绝类禽兽,毫无廉耻可言,仿佛一个慕容熙再世,还是除为好。”
文天祥在刘宋帝国待了这么久,潜移默化,早就变成了北府人的思维作风。
北府人是什么作风?
典型的可以参考谢小玉,毫无顾忌,无法无天。
平等地惩治每一个恶人,分分钟把全家骨灰都扬了。
他望着朱祁钰,徐徐道:“景帝陛下,岂不闻陈文帝所言,自古岂有被代之天子?”
“若太上皇真有叛逆之心,杀了也就杀了。倘若没有,那在死后多加补偿便是。”
“届时,陛下可以来个「废朝三日」、「扶棺痛哭」、「追尊献帝」的哭葬套餐,保证让他风风光光上路,死后犹荣!”
“人生自古谁无死,太上皇只是失去了一条命,但你贵为当朝天子,可是在他的葬礼上痛哭了呢!他死后有灵,应该千恩万谢,深感皇恩浩荡,可别不识好歹!”
朱祁钰:“……”
于谦:“……”
啊这,「人生自古谁无死」是这么用的吗?!
刘宋帝国究竟对文山做了什么,快把他的白月光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文山:我积极出谋划策!
幼崽谢玄:自食其力,指自己给自己找到了新的饲养员!
苻坚:徐徐打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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