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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她抬手撩起衣袖,看到那灼痛处已然成了一个鲜红的胎记。
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下一世,我会早些来找你”
月光依旧。
青年站在窗前,眸子深沉,恍惚黯淡。
身后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他没有回应。
“怎么还不睡?”
声音自身后传来,来人直接穿过房门,进了屋内。
青年眸子一闪,深沉之色霎时退去,变成一片带着几分忧郁之色的茫然涣散。随即身子仿佛失去支撑般向后轻轻一晃。
还未自行稳住身子,便被人扶住了。
淡淡冷香袭来,令人下意识觉得心安和想要依赖。
温凉的灵力二话不说就顺着手腕流入体内,探查各处,温养经脉,最后在心脏处徘徊萦绕。
曲河看着那按在自己手腕上的莹白指尖,有些发呆。
良久,那指尖缓缓收了回去。
他忍不住顺着那指尖看向眼前人。
透窗而入的清辉夜色映在面前如玉雕成的人的身上,如落了一层淡淡的霜雪。可偏偏又淡淡一笑,通身冷漠之气散去些许,隐隐多了些温柔可亲的意味,像是惊鸿一瞥的夜昙。
只为他一人绽放的夜昙。
他看得一愣,很快又低下头去,低低叫了声。
“师尊。”
“师尊来寻我,可是有事?”
尹师道一顿,神情有一丝不自然,“听到你忽然起身,就过来看看。”
曲河脸上闪过一丝愕然,而后又若无其事。
“多谢师尊挂心,我睡不着,只是来窗边透透气。”
“对不起,我不该未经你应许,擅自进来。”
尹师道垂眸,掩下眸中情绪,开口道歉。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紧张了,可能会迫得眼前青年心中更加排斥,可是还止不住地担心,自从亲眼看到青年死在自己面前,那种仿佛同样被一剑穿心的痛让他难以忘记。青年是易碎的琉璃,他不受控地几乎每时每刻都注意着青年这边的动静,一察觉到有任何异样便再也无心留意其他,直到亲自确认了才安下心来。
可白日里又看到青年望着别人的话眼神,他的一颗心便烦乱不已,总想确认些什么,又不敢确认,怕非自己所愿,怕青年再也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曲河把师尊对自己那有些过头的病态控制欲理解为愧疚,所以对方太过敏感地因为一点动静就闯入自己房中,就算感到有些无法喘息和压迫感,也未放在心上。
因为是师尊,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对于那堪称屈尊降贵的道歉,更是大为惊讶。
“师尊言重了,师尊关心弟子,弟子感激不尽,又怎敢怪师尊。”
尹师道久久看着他,一双眼眸清光潋滟,双唇微抿,良久,哑声道:“我们回空明丘,不要呆在这儿了,好不好?”
“师尊言而无信,明明答应过让弟子留在这里的,不过一日,便要反悔吗?当真要把弟子关到死吗?”
青年低头垂眸,唇角带着淡笑,即使是用反问语气,他神态亦十分恭谨,没有顶撞无礼之感。
没有回应,但他此时若是抬头,便会瞧见那月光下那张无暇面容上的脆弱难过之色。
曲河或许该庆幸自己没有直视师尊的勇气,只因他若瞧见了,定再维持不住这副强撑的无谓和微微讥讽的神态。
尹师道不再多言,转身仰头看向窗外夜空明月,月华为他全身洒下一层银沙,浑身又好似被烟雾笼罩,玉肌仙骨,与明月相映,满室生辉,好似误入凡尘的谪仙,下一瞬便要羽化飞升而去。
曲河无法自控地一呆,少顷回神,缓缓抬头,顺着他悠远的目光看向那清冷的圆月。
恍惚中忽然想起,曾有那么一个夜晚,也是这般景象。师尊沐浴在月光下,将他温柔抱在了怀中。但那更像是一场梦,即便如此,也十分美好。
忽然很想答应他,回到那个仿若囚牢般的空明丘中,两个人静静度过最后一段时日。
而后,他死在师尊剑下,化为一缕幽魂,若能不受天地管束,仍旧追随着师尊的身影,说不定还能回到玉瑶峰,再看那漫天茫茫风雪。
最终还是继续留了下来,在这个喧闹的凡尘街道。
青年立在街边一处,看着同一个人每日自面前走过,偶尔极淡地微微一笑,并不上前打扰。
身后纤尘不染的仙尊凝望着青年的背影,独立的身影孤独寂寥,往来的人群都融不进他的背景中,相较之下成了一片模糊。仿若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儿,万物皆是虚妄过客。
青年站了多久,他便伫立多久,仿若影子。
偶尔会有一瞬,曲河会心生幻觉,以为是那个同样寡言的少年如以往那般站在自己身后。
但少年已经离开,也许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那人自长街尽头消失后,青年转身。一身洁白无染的仙尊,便缓步行来,衣袍轻晃,雪光辉映,万物生色,二人一同离开。
行走在少人的小巷街道,二人缓步而行,青石板上足音回响,行过处灵力萦绕周身流动,化作点点星芒涌动,尘秽自散,污浊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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