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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站稳,身前衣襟被人一把揪起,劲风呼啸,一拳又至。
陆谌当即抬臂格挡,另一只手顺势反扣住谢云舟的手腕,借力一拧,堪堪挡住他的汹汹来势。
手臂相抵,僵持刹那,二人对视了一眼。
谢云舟一眼瞧见陆谌被咬破的嘴唇,心头唰地一阵火起,猛地提拳又来。
陆谌到底是沉伤未愈,勉强挡了两下便再也不敌,被谢云舟轻易按在地上压制住。
变故起得太过仓促,不过几息之间这两人已经拆挡过了数招,发狠地缠打成一团。
折柔愕然地睁大了眼,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下榻制止:“别打了!住手!”
余光瞥见她扑了过来,谢云舟身子一僵,急忙收手停下,长臂一揽,反手将人护在身后。
陆谌一时脱力,勉强抬手捂住胸口,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咳。
谢云舟回过头,目光在折柔微乱的衣襟和嫣红的唇瓣上扫过,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九娘,他又欺负你?”
见他似乎还要上前动手,折柔急忙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轻声劝道:“没事。”
陆谌却仍旧伏在地上,一手死死抵按着胸口,半晌没能起身。
映着床角昏暗的烛光,修长的指缝间竟慢慢淌出了一片暗色,一滴一滴渗进土里。
折柔蓦地僵住。
谢云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那是血后,脸色陡然一变,迟疑着唤了一声:“……陆秉言?”
陆谌闻声抬头,低低地喘了两口气,扯唇冷嗤:“死不了。”
话虽是对着谢云舟在说,那双幽黑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望着折柔。
折柔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眼睫,抿了抿唇。
原是有伤,怪不得,先前她会从他身上嗅到金创药的苦味。
他行军隐秘,又带着外伤,八成与要紧的军情有关,谢云舟渐渐冷静了些,先前的怒意稍有平复。
沉默片刻,他将折柔又往身后护了护,方才伸手去搀陆谌起身:“你身上带伤?河州出了何事?”
“说来话长。”陆谌微微眯起眼,朝帐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外头的人都清干净了?”
谢云舟点点头,“嗯”了一声。
陆谌收回视线,抬头看向谢云舟:“国公爷欲率泾原军出奇兵攻夺磨奇隘,要你我不日突袭灵州,以此声东击西,牵制党项主力。”
“泾原军已经自原州出发,正沿葫芦河西岸一路北上,只要攻下磨奇隘这一处要冲,党项几乎再无险可守,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你我若能攻破灵州最好,倘若不成,便同样取道磨奇隘,与泾原军合力齐下兴州。”
“此计欲成,最要紧的是瞒过党项人的耳目,教其分不清何处主攻何处佯攻。”
一连说了这些话,陆谌脸色发白,气息渐渐不稳:“未免泄密,胥国公同我商议后,由我直接率军中精锐来此,余部仍旧驻守河州以惑敌獠,只待灵州战事一起,再开拔来援。”
原本这一路都算顺利,然而三日前,大军秘密行至沙坡头,他带人外出巡查地形,意外遭遇一股党项的精锐斥候。
事出紧急,为防军情走漏,他不得不只带一小队亲随紧追深入,以少敌众,为将其全歼,不慎被流矢所伤,草草处置后一路疾赶至此。
谢云舟听完,试探着伸出手,摁了摁他身前的伤处。
也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手上力道不算小,陆谌疼得倒嘶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
伤得倒是不深,只在皮肉,于性命无碍,但方才厮斗以致伤口迸裂,还需尽快重新缝合止血。
谢云舟立时便要叫人去传军医,陆谌察觉到动作,一把按住他手腕,蹙眉道:“……别声张。”
大战不日将起,主将却伤重缠身,一旦走漏些许风声,轻则有损士气,重则动摇战前军心。
这个道理谢云舟自然明白,但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我想法子周全就是了,难不成你还要咬牙硬扛,急着见阎王?”
陆谌顿了顿,视线越过谢云舟,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折柔。
谢云舟又岂会看不出他的意思?气得一瞬瞪直了眼,心里顿觉那个说不出的悔啊。
早知道这厮身上带伤,刚才捶两拳出出气也就算了,谁料下手太重,竟反倒白白送了他演苦肉计的机会!
袖子一捋,谢云舟扬起唇角,冲陆谌呲牙笑了笑,“成,那我来。从军在外,都是行伍之人,谁还不会缝两针了,来,兄弟给你治。”
这倒也不算虚言,他们这些行伍之人,多少都会些急救止血的法子,甚至有时来不及,将铁器烧红了直接烙上止血也是有的。
挑衅的眼神对上,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陆谌眸光一沉,扯唇冷嘲道:“当初也不知是哪个,说自己有容人之量。”
谢云舟顿时一噎。
眼见又要起争执,折柔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来罢。”
说着,她低头挽起衣袖,吩咐陆谌先把衣裳脱了。
目送着她往前走出半步,谢云舟一抬眼,就见陆谌微微扬起一张苍白俊脸,冲着他无声地扯唇笑了笑。
谢云舟一瞬气急,抬脚就要上前。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折柔及时出声,“鸣岐,劳烦你去取一坛烈酒,还有我药箱里的桑皮线也一并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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