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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还说了什麽?让我想想。”闻逸尘指尖敲敲太阳xue,“哦,说我的喜欢很廉价。安漾,你可真会伤人。”
往事历历在目,混着那日的狂风暴雨,潮湿了安漾的一小段人生。她当然知道这些理由太搪塞丶不够有说服力,也知晓如果没有恰好撞见姜女士和闻爸爸同进同出天台寺,她大概率会鼓起勇气和闻逸尘开始一段冒险之旅。
没错,冒险。
那会二人前途未定,安漾一心要出国留学,闻逸尘的想法则瞬息万变。看不见的未来丶谈不拢的规划,怎麽看都像是场玩闹局。
闻逸尘最不喜束缚,身上的不定因素太多,异性朋友也太多。他喜欢得过于明目张胆,轻佻又戏谑,难免让人猜疑究竟有几分真心。安漾偶尔能分辨他的玩笑和真话,更多时候得靠逻辑推导他的言行举止,最後发现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合作澄心居的经历像是一针强心剂,鼓舞着她:闻逸尘这人虽爱满嘴跑火车,骗得她一愣一愣,真干活起来绝不含糊。若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他和异性相处时掌握了极好的分寸,对别人好是出于教养和礼貌,并非真的滥情。
那段时日的搭档架构出一座虚虚晃晃的独木桥,不够坚固,但足以让安漾迈出那一步。
试试吧,也许能有结果?
很可惜事与愿违。当看见两位长辈同框出现在天台寺时,安漾瞬间将过去数年的蛛丝马迹串到一起,完成了解谜。
难怪姜晚凝不信佛,进庙反倒比普通信徒还勤。难怪她在日记本写满情诗,将对方代称换成了混淆视听的“文哥”。难怪两家聚餐时,闻淮川常拉母亲到一旁交流接耳,肆无忌惮。难怪他无谓奶奶的冷淡,上赶着孝敬。
这个谜团在心中扎根太久,久到安漾迫不及待确信这就是寻求多年的答案,不愿再花精力深究。
就这样吧,就到这。
她又何尝不知那日的决绝是往闻逸尘身上狠狠抽鞭子,又怎会不晓得感情上的反悔最不可饶恕?可那是她当时能想到的丶减少伤害的最好方式,趁一切还没正式开始前,及时止损。
她接受不了如此复杂的关系,闻逸尘肯定也不行。
闻逸尘抛出一个又一个质问,结果落地无声。他双手掩面,声音发闷:“死缠烂打真没意思。”
安漾心一揪,眼眶湿润,却没法袒露心结,“都过去了。”
“我想跟你聊的是现在和以後。”
“没有以後。”
字字砸在二人心尖。四目相对,眸光同步流淌着难以言说的涩苦。
闻逸尘手心冰凉,“为什麽没有?为什麽他妈的没有!”
安漾匿在暗影下,吐出的每个字都率先剌到喉咙,“闻逸尘,我俩真的不合适。到现在,我依然分不清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的问题。”
她努力保持镇t定,频繁咳嗽以掩饰哽咽。事到如今,她还是不喜欢这种混乱感,心脏随着闻逸尘的话左摇右摆,而和他有关的幸福丶快乐都那麽不真实,宛如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闻逸尘凝视她好一会,苦笑附和:“我做人可真够失败的。”
对话进行到这,总算给往事画了句号。
安漾一秒都不敢再多呆,出办公室後直接狂奔进楼梯间。噔噔噔,她脚步不停,接二连三吵亮楼层的灯,靠有氧运动带来的慌张冲淡心尖频频溢出的难过。
她生怕闻逸尘追上来,再说些有的没的,彻底击垮她的僞装。更庆幸没有头脑发热酿成大错,加重她对方序南的心理包袱。
烦心事从四面八方涌来。安漾身处台风眼,环顾四周凌乱,紧攥着最後一刻的安宁。
跑太快的缘故,阑尾隐隐作痛,现下和痛经混合,小腹如被车轮碾过般疼痛难忍。安漾赶上地铁,握紧栏杆,在闷热的地铁车厢出了一身冷汗。
痛感有节奏地来袭,自下而上攻击头颅。安漾久病成医,放缓呼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马上快到家了,坚持,千万别倒下。她可不想成为小红书热帖的主角,标题:「可怜社畜赶最後一班地铁,不知能否抵达下一个天亮?」
拧开门的那一刻,安漾绷紧的身子骤然松垮。她瘫倒在地,蜷缩起身子,硬熬三波疼痛後掏出包里的布洛芬,囫囵咽下。
瓷砖冰凉,镇压了突突乱跳的太阳xue。药效啓动,清明了混沌不堪的思绪。家里安静得不像话,她气短地喊了声“方序南”,无人回应,拨出的电话亦无人接听。
二十馀分钟後,方序南:【爷爷突发心梗,在ICU抢救。】
安漾赶忙回拨:“喂,爷爷怎麽样了?”
“还在抢救。”方序南哑着嗓子,声音消沉,“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你身体刚恢复,好好歇着吧。我守着,有事再联系。”
安漾心急如焚,略有责备:“怎麽不早说?都不知道发条信息。”
“不想打扰你工作。信息...你不是一直静音了?等你忙完再说也一样。”
“我...”
“没怪你。理解,尊重。”方序南深呼出一口气,“跟你商量件事。”
“怎麽了?”
“爷爷这次不一定熬得过去。如果真有三长两短,领证的事再说吧。”
“好。”安漾一心惦记老人家的身体,顾不上别的。对方静默片刻,既是反问,又像自答:“这下如你所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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