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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此言一出,不少官员都被说服。就连御座上的皇帝,沉凝的脸色也微微一动,似在权衡。
就在此时,赵恒忽然开口:“父皇,儿臣以为,瑞王所言其心可谅,但其策,万万不可行。”
“陆铮乃抚北都督,乃北境屏障与柱石。仅凭一份漏洞百出、疑点重重的所谓罪证,便下旨召一方镇守大将离开防区,回京对质,此乃自毁长城之举!”
他转向皇帝,言辞恳切,却又掷地有声:“父皇,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若有奸人效仿,随意伪造几份所谓罪证,投于边将府邸,便可令陛下疑心,下旨召回大将,则我朝万里边关,将永无宁日!边关将士见此,又如何能心无旁骛,为国戍边?”
“况且,”赵恒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此案疑点,未必需要陆铮回京方能查清。那将‘物证’放入书房之人,那伪造笔迹、账目之人,那背后主使之人,才是关键!”
“父皇,儿臣尚有一人证。或可解释,这些所谓的‘物证’,是如何出现在都督府书房的!”
皇帝目光一凝:“传。”
赵恒转身,面向殿外,提声道:“带人证,伍勇。”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中年男子上殿。男子披头散发,被除了外衣,正是抚北都督府被廖戎随从收买的书办,伍勇。
伍勇一进殿,便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赵恒冷冷道:“伍勇,将你如何受人指使,在都督府书房做手脚之事,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伍勇瘫跪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小人……小人是被逼的!是廖御史身边的李贵,他……他拿了五百两雪花银给小人,还强行接走家中老母允诺为她治病,又许诺事后保小人一个前程……小人猪油蒙了心……他让小人把几封信和做了记号的账册,趁人不注意,塞进书房角落,还说,等廖御史来查时,自会‘发现’……”
他断断续续,却极其详尽地供述:如何被廖戎心腹随从李贵以重金和前程诱惑,如何按照李贵指示,将几封早已伪造好的“密信”和账册偷偷夹入都督府书房,又是如何约定事成之后告知对方……
“……那李贵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还能让小人离开北境,去江南富庶之地当个富家翁……小人该死!小人愧对陆都督,愧对朝廷啊!”伍勇以头抢地,砰砰磕头,额前一片青紫。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伍勇的忏悔和磕头声在回荡。
笔迹是摹仿的,账目是误读的,连所谓的“发现”证据,都是被人事先安排好的!
这不是失察,不是巧合,这是一场从头到尾、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皇帝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森冷的目光从涕泪横流的伍勇,移到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的周明脸上,又缓缓扫过那几个附议的官员,最后,那蕴含着雷霆之怒的目光,停在了脸色苍白、紧抿嘴唇的瑞王赵睿身上。
一切,已无需多言。
“好……好一个‘铁面御史’!好一个‘代天巡狩’!”皇帝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可怕的压迫感,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好一个廖戎,朕派他去抚北,是去嘉奖功臣,抚慰将士,看看边关还有什么难处!他倒好……竟然擅自给朕的边将,罗织了这么大一桩罪名?!”
“陛下息怒!”周明噗通跪倒,汗如雨下。
“息怒?”皇帝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本廖戎的弹章,狠狠掼在地上,砰然巨响震得殿中众人心头一跳,“北狄残部兵锋方退,抚北城下血战甫歇!朕的将士尸骨未寒,边关尚在风刀霜剑之中!你们……”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周明等人,又猛地指向殿外,指向遥远的北境方向,“你们就在背后,捅他们的刀子!构陷他们的主将!你们让朕,如何息怒?!让边关将士,如何为朕效死?!”
话音未落,他已忍不住闷咳一声,胸口起伏不定。
“父皇保重龙体!”太子赵恒忍不住提醒,皇帝近来龙体欠安,实在不宜再动肝火。
赵睿伏在地上,以头触地,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夹杂着难以压下的不甘。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更没算到太子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准备好笔迹鉴定、账法剖析,甚至不惜千里迢迢,将这致命的人证送到京城!
这分明,是早有防备。
廖戎这个眼高于顶的蠢货,究竟怎么办的差事!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恐怕是被对方反将了一军。
赵恒沉声道:“父皇,廖戎构陷边将,罪证确凿,按律当严惩不贷。然此案尚有疑点:廖戎一介御史,与陆铮素无冤怨,为何要行此险着?其伪造密信所需之陆铮笔迹样本、印鉴模版从何而来?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是否尚有同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令儿臣忧心的是,北狄残部袭边之时机,与廖戎发难之节点,如此巧合。这背后,是否有人内外勾结,欲乱我边关,毁我边境安宁?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案,深挖根源,无论牵涉何人,一查到底,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查……给朕……彻查!”皇帝强行压下翻涌的咳意,脸色却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形微微摇晃,“廖戎……即刻锁拿进京!此案……由太子主理,三司会审!给朕把那些魑魅魍魉揪出来!”
“父皇!”赵恒与几位重臣慌忙上前欲扶住。
“儿臣遵旨,还请父皇保重龙体!”赵恒低声劝道。
皇帝却已无力多言,摆了摆手,在太监的搀扶下,强忍着咳嗽离开御座,向后殿行去。那背影,在殿灯映照下,竟显出几分佝偻与老态。
“退朝——”御前太监尖细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百官心思各异,缓缓退出大殿。
赵恒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随即化为坚定。他转身,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同僚扶起、面色灰败的瑞王赵睿。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赵睿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得意与挑衅,只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作者有话说:[比心]谢谢蘑菇的营养液
第179章滚出抚北
八月初七,晌午。
一队轻骑穿过抚北城南门,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扬起细密的烟尘。
为首的骑士身着宫中侍卫服饰,背插赤翎,怀中紧抱黄绫包裹的筒状物,那便是象征上谕的令旗与旨意。
城门口排队的商贩和行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这些日子,抚北城头上悬着的那片阴云,是去是留,或许今日就要见分晓。
骑士们径直奔向城中心那座简朴却自有威严的都督府。
不过片刻,都督府中门缓缓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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