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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两圣墓
傅灵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像是什麽东西随着霜花的融化一同消解了一般,他的信念好像也在“大势已去”的感慨中一溃千里。
他苦笑着应对着盛怒的霜君和其他虎视眈眈的仙君们,无奈闭目:“而今你们来诘问我又有何用,我也不是来消灭证据的,这帮乌衣们不安好心,贸然打开两圣墓,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动荡难说,”薛七御剑破浪而来,没有在意那些正道仙君戒备的眼神,“损失确实是不小的。”
“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尹秀为打开扇子,斜睨着薛七,“无论流音岛做了什麽,你们乌衣在海上掀起那麽大的风浪,又是安的什麽心?”
薛七沉静地迎着他的眼神,似乎在不久的过去,他还是潜宗门下一个无名的剑修,薛七从来没有几乎看清过高台上的宗主,而尹秀为也从来没有没想到过去注意一个连内门都进不了的平凡剑修。然而现在,乌衣的铁面覆在面上,没人再能了解城主的真容,薛七自己也没有想过,他与尹秀为,竟然能有这样当面对峙的时候。
他看着尹秀为,没有任何怯场退让的迹象,轻而清晰地吐字:“那自然是,天道正义,自在人心。”
尹秀为被堵得结结实实,他也不是真想替流音岛说话,只是薛七和柳尘兮有交往已经不是什麽秘密了,他们一搅动风云,尹秀为心中就发虚——为自家那早已落入他人手中的鬼门大阵害怕。
薛七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位留下喘息之机,继续追击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流音岛:“佩泉君,您要不要跟大家说说,为什麽流音岛的两圣陨落,弟子们却要千方百计的隐瞒?”
霜君应该是所有人里知道内情最多的人,隐约明白了当年流音岛书阁被毁之後他们极力隐藏的态度从何而来,她皱着眉问道:“两圣陨落,是什麽时候的事?”
“长衍君病隐离开後的几年时间里,雾源君与荷容君也开始越来越长的闭关,临近仙魔大战最终决战之前,当时的流音岛弟子忽然发现雾源君在闭关的洞府中长眠……”
“长眠是什麽意思?说清楚!”灵雩山的洪引芳觉得这说辞有些耳熟,情不自禁地追问,傅灵山心如死灰,再没有什麽隐瞒,不顾身後流音岛的弟子们是什麽神情,也没有理会亲信拼命的示意,流音岛几百年的秘辛,第一次在他有问必答之下得见天日:“长眠就是,两圣的气息依稀犹在,灵心稳固,然而沉睡不起,对外界的一切事再无反应。不止两圣,病隐的长衍君先一步离开宗门,当时宗中的弟子担忧,一直追查他的踪迹,然而直到仙魔大战,也没有哪处有圣人陨落的异动……要知道,像原初七圣那样的大能,他们陨落将是震天动地的大事,仙魔大战时的动荡大家就算没有见识也都听说过,霜君应该清楚,锁霞关有多少弟子其实是因为圣人陨落的震动而受伤甚至殒命的,不可能无声无息,无从追查。所以,长衍君应该也是陷入了这样的沉睡。”
然而真正宣告病隐的馀烬消失的无声无息恰恰是因为他没有陨落,薛七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至少,他在四百年前都还没有。而从未对世人宣布,让其馀仙门都以为他们安然无恙的流音岛两圣,却早在仙魔大战这样的大事之前就“长眠”,霜君几次想说什麽,却因为过于荒谬,什麽也说不出来,还是洪引芳轻声喃喃道:“世间都道妖界的妖皇因年迈体衰,被皇女独揽大权,事实上,妖皇的近况其实也和两圣长眠类似……不过此事是皇女一人的说辞,我未曾亲眼见过。”
“我不关心妖界出了什麽事,”霜君在千头万绪中终于拨开了一条头绪,直直盯着傅灵山,“就算流音岛的三圣都因为不明原因长眠不醒了,可是你们为什麽要千方百计的隐瞒?我记得当时两圣不曾出席仙门合议,但是明确地发来过信件,说什麽已经布置好阵眼,正日夜看守不便擅离……你们为什麽要硬着头皮接下那一处阵眼?你们明明知道缺了两圣的力量,仅凭你们流音岛剩馀的力量是守不住的!”
陈隐上前来,扶了霜君一把,避免她真的在激愤下拿起归兰弓把流音岛给问候了。傅灵山面无表情,从眼神到语气都称得上麻木:“先人所思所想,我做後辈的又怎麽想得清楚呢,大概是因为撒了一个谎,不得不接着撒更多的谎来圆吧……一切失控,其实是从霜君降魔,烧了流音岛的书阁开始的。”
霜君还没开口说什麽,陈隐先一步开口,像是忠心耿耿地维护霜君一般:“你少颠倒黑白,流音岛的大火明明是那魔头垂死挣扎引起的,若不是你们流音岛一味旁观,不肯伸手相助,那把火也烧不到你们岛上!”
“大约是吧。”傅灵山也不与他辩驳,“那时候,雾缘君已经沉睡,而荷容君闭关的秘境等闲人进不去,但是传与他的书信都没有回音,先辈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霜君方才不是说没了两圣的力量,我们流音岛根本无力守阵吗?那同样的,我们有哪来的力量相助您降魔?”
霜君冷眼看着他:“令师尊师祖当时没随着两圣去了吧?令师祖可是要连我都称一句师兄的人,倒没有你说的那麽不中用。”
“可是谁敢冒险呢?若是让人知道了流音岛已经没了三圣,流音岛不就成了所有仙门之中最孱弱最易被攻破的存在了吗?”傅灵山没有带一点感情,仿佛在说什麽不相干的事情一般,“谁能想到,偏偏又来了一把火,烧了先圣留下的典籍……那是真的什麽也没有了,要是那时候再承认两圣已薨……流音岛还能存在到今天,我还能站在这里面对诸君?”
仙门诸人都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薛七轻笑了一声:“听起来流音岛好像没沾什麽先圣的光啊,可是令师尊又建出两圣墓这样的秘境,不是吗?”
傅灵山原本已经死灰的脸色突然又浮现出了一丝具有生气的愤怒:“先人所为,阁下又何苦一个劲儿来诘问我?我自继任以来苦苦支撑着流音岛,其中心酸苦楚又向谁去说?你……”
“过错一个劲儿地推诿给先人,说得可真委屈啊,可是佩泉君,你敢说两圣墓里的灵气你没有用过?”
傅灵山像是在一瞬间被戳中了死xue,“你”了几声,也再说不出其他话,洪引芳最先反应过来,看着海浪翻涌的远方,几乎难以置信:“你们,你们把沉睡的两圣……”
先圣沉睡,但总有一丝气息在,就像妖皇一样,只要长久的用鲛珠供养,身体肤容,就始终与活人无异,而且灵心完好,灵气也不会逸散。洪引芳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在与皇女达成交易後,已经提前建好了一座密封的洞府,到时候只要将皇女送来的妖皇躯体放入,用术法敲碎灵心,那灵气就会灌满洞府……不知道抵得过多少天然的洞天福地。
不过皇女终归还没肯接受自己父皇已经是个活死人的定局,宁可自己不加冕,不兑现洪引芳的承诺,也一直没有放弃妖皇的躯体。洪引芳也不好催促,他提这个要求已经够缺德了,再催显得急不可耐丶人性尽丧了。不管怎麽说,没有断气就证明没有真的陨落,谁舍得下那万万分之一点生机呢?要是敲碎了灵心,人就真的必死无疑,再也回不来了。
谁能想到,流音岛居然早在几百年前就对自己的先圣做过了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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