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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决断（第1页）

第131章决断

“那师尊想好怎麽决断了吗？”甘夜擡起眼，霜君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仙门合议庭的事都推了，现在的要义是，先把锁霞关清理好。”霜君再擡眼时，目光中已经再没有了犹豫，“与其等着别人来操刀，不如我们自己亲自动手。”

甘夜微微诧异，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师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试探性地问道：“.......如今潜宗有柳尘兮这个内患，薛七之後势必紧咬着流音岛不放，皇女殿下与灵雩山面和心不和，更外还有魔界......师尊，局势如此，我们还要把锁霞关内部的和平打破吗？”

“你执掌过门内事务，锁霞关是真的和平吗？”霜君闭目，“自继位以来，我总是不停地忍让退步，总是怕把他们逼得太狠，做出什麽事来。”

就比如狗急跳墙的流音岛丹道，既和乌衣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又没少收繁光门的馀孽，现在被各方逼得急了，直接在海上演了一出极富有创意的大戏。

“我退，他们就无底线地贪心下去，”霜君语气平静，甘夜却听出平静下涌动的，是压抑已久的肃杀之意，“现在的仙门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其实大势早就站到了他们的对面，锁霞关要是想在大浪之後幸存，就得自己断腕。”

“大势过後，还会有锁霞关吗？”甘夜安静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师尊，轻声问道，“还，应该有锁霞关吗？”

“兴许是不应该吧？”霜君睁开眼，专注地看着案上的烛火，“这麽说起来，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那是什麽样子呢，师尊小时候......”甘夜说着，头上就被轻轻地拍了一巴掌，他缩着脖子笑着道：“我是说师尊小时候的仙门，是什麽样子？”

霜君收回手，似乎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最後还是摇了摇头：“太久了，记不得了。”

真正严于律己修出澄明道心的原初七圣，曾经人才济济高手辈出的仙门.......记忆仿佛蒙了一层纱，曾经的战功赫赫的归兰君好像停留在了仙魔大战以前，和先圣们一起停在了故纸堆里。

甘夜靠在师尊膝上，恍然惊觉，低声问道：“我才发现，师尊从小到大跟我讲那麽多故事，好像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的。”

霜君继续闭目养神：“有什麽好讲的呢？”

“怎麽没有，”甘夜不想再去想仙门丶锁霞关那堆烦心事，索性漫无边际地和霜君扯着闲篇，“师尊当年也是南征北战，威名显赫，降魔诛邪，史书里的大事您几乎都是亲历者呢，这些年您可太修身养性了，连我都没见过归兰弓几面呢。”

霜君不知道为什麽，安静了良久之後才道：“好勇征战，不是我的本意。”

甘夜清楚她的性子，接口道：“师尊还会说，归兰弓不出世也是好事，战名不要也罢，太太平平的最重要。”

“既然知道，那还问什麽问。”霜君这麽说着，语气却没有多严厉，甘夜脸上没有什麽嬉皮笑脸的神色，反而有些正经：“没什麽，就是随口问问，师尊对仙门的感情，应该比任何人都深吧。”

“看着仙门的建立，又看着仙门逐渐壮大，仙界人才辈出，欣欣向荣。”霜君似乎是在追忆，眼神不自觉地飘出很远，又在回神时蓦地收回了神智，“再看着它走到今天这一步.......好像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师尊也已经为这仙门鞠躬尽瘁了，就算实在是保不住锁霞关，师祖只要是明事理的，也知道怪不到你头上来。”

“我当然是不怕他怪的。”不料霜君微微一笑，竟有几分满不在乎，“要怪就怪他自己死得早，连带着我师兄师叔一起打包带走了，从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我继承锁霞关，我就是一个没经过事的老幺。”

甘夜差点笑出声，也算是知道自己的混账脾气是怎麽养成的，简直就是耳濡目染丶有迹可循。

霜君的手自然垂落到了甘夜的额头上：“只是你，为宗里的事情忙前忙後那麽多年，说不定忙到最後，名分权势尊荣，什麽都没能跟你留下。”

“师尊一手带大我，应该知道我是个什麽德性吧？”甘夜盘腿坐在地上，一副混不吝的态度，“我要是喜欢这些，心心念念割舍不下，那我肯定日夜代理宗务乐此不疲，还种竹林做什麽？”

“那就好，”霜君合着眼睛，笑意渐深，“你也别回竹林了，宗中的事有我料理，你就多出去走走，小安城潜宗或是妖界，你们年轻人应该都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甘夜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其实他能够明白师尊的用意，锁霞关关门清理绝不是一个轻松活计，结果也并非是十拿九稳，所以她把甘夜排除在外，让他与叛逆者为伍，是为了给他多铺了一条路。

.......就算霜君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他也还能在薛七他们那边得到生路。

甘夜不愿意这麽临阵脱逃，但反对的话没有说出来，相比在师尊身边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帮手，他也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卫峥月从海上回来之後就顾不上休息写信，写完之後才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一头歪在鬼门大阵里睡了过去。

柳尘兮也没有叫他起床，只是在旁边照顾着，确定他新定出来的那颗灵心安稳无恙。

卫峥月定心的时机是被他自己有意拖延过的，当时他和柳尘兮都还在潜宗隐藏着自己的修为，卫峥月尚在卫仪珊手下当差，根本不敢露出一点锋芒。

在柳尘兮斗法前，有几次卫峥月在入定时隐约感觉到了心境通达，走向更广阔天地的通道影影绰绰地就在前面，卫峥月不止一次看着那光亮想要走过去，但每次都在最後一刻惊醒。

没办法，邪修必死的观念牢牢地刻在卫峥月的脑子里，他再想要突破，再想要那份力量，甚至再渴望延长寿数，理智也会将他的愿望狠狠压下蛰伏回去。

柳尘兮在潜宗混迹，见过太多不成器的内门弟子，家中长辈想尽各种办法，什麽仙丹法器努力用尽，都没法自己家的傻孩子灌开窍。

若是他们知道这世间还有人不止一次的放过突破的机会，而这个人正是被他们使唤来使唤去的家仆，恐怕要气得七窍生烟，却又吃瘪没有办法。

然而卫峥月接连错失机会，也没有得到什麽好结局，等到柳尘兮与尹秀为斗法之後，潜宗被迫承认了柳尘兮的身份，卫峥月终于不用担心什麽时候被当作邪修揪出来处置了，也潜下心去准备突破自己的修为，却发现曾经被他三度放过的机会，而今任他怎麽找寻都不再可得了。

柳尘兮作为一个自己都还在不断探究求索的先生，也给不了卫峥月多少帮助，很多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卫峥月的焦躁丶不安以及他从前总是压制因而愈发强烈的欲望，遗憾的是他连自己都渡不了，更拉不了卫峥月，愧疚地当着一个不称职的先生。

後来薛七请柳尘兮帮他教授乌衣里的符修，他没有拒绝，卫峥月也总是帮着他，可是那些乌衣之中不乏有修为达到定心的，一口一个卫师兄的叫着卫峥月，柳尘兮感觉得到他表面上虽然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到，可是心里的焦虑越来越深。

这次在海上，卫峥月意外定心，柳尘兮几乎是大喜过望，算是自己从剑灵空间里出来之後排得上号的大喜事，他的开心他的喜悦，一多半都和卫峥月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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