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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天真（第1页）

第130章天真

李初一坐在那个被他废掉的流音岛修士跟前，身上的血污还没有清洗，金属的飞鸟身上也沾着血迹，被他捏在手上无意识地摆弄。

薛七看了一眼那个有进气没出气的流音岛修士，此人之前引燃了主子交给他的一张符纸把流音岛十几条船化作了修罗场，估计没想到报应会来得那麽快，一转眼被遭受刀劈剑砍之苦的就成了他了。

薛七不想和他对视，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坐在了李初一的身後：“要问他的话也都问得差不多了，他这个样子也当不了人证，吊着命浪费药，差不多了就送他上路吧。”

李初一很长时间没动，薛七屈指弹在他额头上，他才如梦方醒：“啊？城主是在叫我……”

薛七抱着手臂，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副德性越来越像当年的谢胤了：“难道需要我亲自动手？”

城主发话了，李初一几乎是一激灵，赶紧蹦起来，凭着肌肉记忆飞速地抽出刀，一刀斩落。

濒死的呼吸声终于没在响在耳畔了，薛七从怀里掏了张符纸递给尚在失神的李初一：“会用吧，把尸体处理了回来找我，我有话问你。”

李初一去了不到一柱香就料理好了，到了薛七的住处却犹犹豫豫了好半天，看着来了好几拨乌衣进进出出来找薛七，自己却始终没能伸腿迈进。

最後还是樊头前来回话，看见了城主门口立着的棒槌，才拎着李初一後领把他提了进去。

薛七只看了李初一一眼，就放任他立在那里魂飞天外，樊头叹了口气先回报：“廿九队和後头前来支援的十三队都没有伤亡，这也多亏了卫公子有决断。”

卫峥月倒是没有对薛七多说什麽邀功，薛七对樊头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樊头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丹毒之後，连我的脑子都想得清楚，流音岛肯定要拿那些死人嫁祸我们，这些尸体必须得处理了。光可是把尸体扔进海里没用，船没有沉，他们在附近打捞就能轻易找到，所以我们当时是坚持把船击沉再撤离。”

“要是耽误了那一会儿，”薛七已经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你们估计都没机会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了。”

樊头有点自责地低着头：“多亏了卫公子在，他看穿了流音岛的船上还刻着一层阵法，是造船的时候就打在每根木料上的，可以保船不沉。”

流音岛倒不至于为此事特地造一批船，这麽造船的本意是好的，流音岛有炼器道，在造物方面本来就要强些，船只制造精妙些也合理。只是现在，原本是想庇佑弟子的不沉之船被有心之人利用，就像死不瞑目的幽灵一般，永久地飘在海上。

如果卫峥月不在，结果可想而知，流音岛安排了那麽一出大戏，不可能没有後手，在乌衣们可着劲沉船的时候，仙门大军会以接到求援的理由，浩浩荡荡地赶到，把乌衣们人赃俱获地堵住。

“他们来得真的太快了，比十三小队还先到。”樊头心中满腔都是难以言表的憋闷，“初.......我们刚刚追上逃走的修士，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卫公子御着剑一边飞回来一边让我们赶紧开船撤，当时很多人被丹毒发作的惨象吓得快尿了，反应也慢了半拍，动作不利索，差一点就被仙门的船追上了。”

好在十三小队就在这时候赶到，横插进来阻止了一下流音岛的援兵，卫峥月几乎是竭尽全力地掀起了一波大浪，乌衣才得以全身而退。

不过惨死的丹修们来不及处理，这盆脏水扣在乌衣头上的事已成定局。

薛七若有所思的回头，身後的半空中，海上由光点构成的地图还没散去，他沉吟了片刻，最後向樊头点点头：“我都清楚了，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樊头脸上的神情还是没能缓和，但他不能在薛七跟前抱怨太多，最後只能气闷地一扭头，向薛七行礼之後就一阵风般出去了。

薛七的眼神就落在了李初一身上。

李初一略微擡眼，和薛七对视了一瞬之後又迅速垂了下去。

他声音很轻：“那个修士，是我砍的，和樊头没有关系。”

“看得出来。”薛七让他和自己一起坐下，“没关系，他死也好废也罢，都不冤枉。”

“是我太冲动了。”李初一声音发着抖，“我明知道流音岛是要诬陷，应该完完整整地把人证带回来的.......”

“不怪你。”薛七语气平静，李初一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也在这样的平静下逐渐被抚平，“弃子罢了，他就算作证，仙门也不一定会采信。”

被抓回来的那个修士有没有死有没有被废都改变不了这个局面，被丢到最前边的小卒，连传送符纸都没给他留一张，说明仙门根本就不怕他落在乌衣手里。薛七和卫峥月都清楚这一点，所以都没有过多地责怪李初一。

“卫公子已经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份，和他口中主子的身份。不过你不必有什麽希望，等查了之後你就会发现，他们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一旦遇到追查，就会抛几只不痛不痒的替罪羊出来。”

“城主，”李初一声音微颤，“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海上会是这样的结局。”

薛七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霜君在要求彻查繁光门的馀孽，以为流音岛的丹道做做戏而已，随便死几个外门弟子就算是积极剿灭馀孽了。”

回来的路上李初一一直魂不守舍，卫峥月便有意过来和他说话，和李初一推测流音岛这麽做的缘由。然而无论是怎麽样的缘由，李初一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他神情麻木，轻声道：“随便死几个人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可是对那几个人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城主当时说不好打，是这个意思吗？”

薛七垂了一下眼算是默认了，随後叹了口气：“然而我们都有些天真了。”

“以後就不会了。”李初一擡手盖住脸，深吸几口气之後压下了哭腔：“城主说得对，说得再多不如我亲眼见过，我见到了，从此面对仙门，就再没有任何犹豫了。”

霜君接到仙门合议庭的信时，甘夜也正好拿着信入内，霜君就搁了自己手里的东西，示意甘夜先说：“是薛七吗？”

“不是。”甘夜最近也是愁眉不展，“自流音岛大肆宣战以来，七兄就再也没有来过信了。”

霜君没出声，似乎是在思索这意味着什麽。

“不过这封信和七兄有关。”甘夜匆匆浏览，“卫峥月来的信......”

不知道卫峥月在信里说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话，甘夜原本说着的话断在了半截，霜君擡手招过了信纸。

卫峥月一点也没有吝啬笔墨，海上的情形他一笔一划地详尽描述，甘夜相信如果卫峥月会画画，一定会将那场面画出来呈到他们面前。

甘夜呆在原地喃喃道：“他应该不是胡说，在临心醉之中加血影藤，会形成剧毒，剧毒进入人血液中流窜，会使人皮肉溃烂，这时候只要加入灵行或者其他加剧药性发作的成分，就能够让血肉刹那间撕裂......”

“甘夜！”霜君难得露出疾言厉色的模样，“别再想了。”

“亏我曾经，”甘夜也难得没有听话，继续喃喃说道，“还仰慕流音岛的丹道与炼器道精深博大，想前去拜师学习。”

霜君无声地叹了口气。甘夜最後还是软了身形，靠坐在霜君的座下。

霜君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额头上，甘夜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後仰起脸看着他师尊：“卫峥月那个坏种，写这封信来就是故意折磨我们。”

“他没有那麽无聊。”霜君的心情不会比甘夜好多少，却依旧保持着冷静自持，“他是在逼着我们做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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