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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谢青行不失礼数地提醒道:“殿下,已经很晚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把它撕碎的冲动。
但傅苒留下的东西已经是如此之少,他不能让自己再破坏任何一件。
他紧紧攥着信纸,在几乎冻结的盛怒中,冰冷地问:“谢侍中到底是如何关照妹妹的,你就这麽不闻不问地让她一个人走?”
一直平静的谢青行终于因为这句话微微皱了皱眉。
“她能够决定自己的人生,无论她想做什麽,只要是她自愿为之,我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谢青行收敛神色,不卑不亢道:“何况,殿下似乎并无立场来干预我的家事。”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晏绝的手指几乎已经触到了刀柄,下一步,必然要血溅当场。
他的愤怒到了极致,无法再压抑。
但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腰间的香囊。
傅苒送给他的香囊。
他不能做一件会让苒苒难过的事,哪怕此刻她或许已在千里之外,或许……根本不会再为他难过。
晏绝最终闭了闭眼,冷然道:“你没有资格留着这封信,这是她的东西。”
暮色一点点吞噬室内的光线。
一直到夜色彻底黑沉,他终于站起身,打开书房中的小木柜,把王印放进去。
柜子很空,只有几件零星的物品安静地躺着,他放下王印的时候,看到了最显眼的灯笼。
那是上元夜间,他送给她,又被她留在了他手上的。
他从那一天起就明白,她对世人抱有的全部善意,他所得到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犹如明灯。
那光辉并不为他而亮,只是有些许时刻,也曾经短暂地照耀在他身上。
其实晏绝一直清楚,他不被期待,不被容许,不受喜爱,一生中也无法获得任何宽恕和原谅。
可他对此得到最深刻的领悟,往往是在産生被爱的幻觉之後。
他又下意识握住了那把短刀,在他遇见傅苒之前,每当陷入混乱的时候,他就会用刀割破皮肉的刺痛来让自己清醒,但现在,这个方法越来越无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刀刃已经没入了血肉中,鲜血淋漓。
晏绝看了眼血迹斑斑的伤口。
没什麽大事。
只是暂时不能用这只手写文书罢了。
最後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不想让她发现,但现在无所谓,他不在乎让别的什麽人看到了。
可是血迹刺痛了双眼,让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廷杖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痛吗?阿真,痛就好,痛才能教你往後记得。”
那是他还是个孩子的时期里,苏太後唯一一次这麽叫他。
她端坐在高台上,不染尘土,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并无温情,只有驯服野兽的目标。
苏太後的话就像是盘桓不去的谶语。
“不痛……怎麽能记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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