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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翻转间,一道冷冽的弧光抹过了刺客的咽喉。
噗嗤——
滚烫的鲜血如泉水般喷涌出来,溅在了旁边的青铜礼器上,留下一抹刺眼的猩红。
这场变故实在惊人,群臣一片瞠目结舌,连太祝也僵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念完卡壳的祝文:“伏……伏冀皇祖……在天之灵……”
清河王却是在场最平静的那个人。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剑身染的血,缓缓擡眼,看向人群簇拥中的郑太後。
郑太後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又来了……又是丶又是这样的可怕感觉。
咸阳王被杀的时候,她就在那场血腥的盛宴上。
看着他被鸣镝箭射中,十数支箭将胸腹贯穿,从各处伤口中源源不断淌出来的血一直流到了脚面上,将氍毹染得鲜红。
而清河王静静看着死去的叔父,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高兴,也不显得难过,唯有一片空洞。
她正对着咸阳王至死都不能合上的怒睁双眼,双腿一软,几乎瘫软在地上,竟然全靠小皇帝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当时,清河王就是这样提着剑,一步一步,踏着血泊,慢慢走向她,忽然笑了。
“嫂嫂,你觉得这场宴好看麽?”
他那身华贵的锦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在血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和後来给咸阳王定罪善後的冷静截然不同,那一刻,他真正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如今,郑太後当着衆目睽睽,都抑制不了自己的恐惧,哆嗦着後退了一步:“不……”
晏绝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再逼近。
他漠然地收回目光,将短刀入鞘,转向一旁的礼官道:“愣着干什麽?继续啊。”
“殿丶殿下……”
那年老的礼官被这血溅当场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抖抖瑟瑟地凑齐了一句话:“这……祀前见血,恐怕,恐怕……”
晏绝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恐怕怎麽样?”
礼官左顾右盼也没找到旁人能顶锅,只好硬着头皮颤巍巍道:“恐怕……是不详之兆,不如还是改日再……”
“有哪里不详?为什麽要改日?”晏绝敛起笑意,淡淡道,“就是今天,继续念吧。”
面对着刺目的日光,他擡眸望向前方,宗庙的建筑巍峨庄严。
可是那里面的孝景帝是他的父亲,而和孝景帝有着血亲关系的华阳长公主,是他真正的生母。
杀人也好,流血也好,相比起来,其实都不再算什麽了。
他存在于世上,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详。
祭拜宗庙的仪式,最终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晏绝回到清河王府的时候,夕阳的馀晖已经穿过了高窗,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他走到书案前,没有点灯,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後从暗格里拿出一枚印章。
这件东西,最後依然重新还到了他手上。
她什麽也不肯留下。
甚至于连她离开,去往哪里这件事,他都要从谢青行那里知道,在他终于做好一切准备,想要告诉她成婚的事情後。
谢青行像是早有预料地告诉了他既定事实:“阿苒已经离开了。”
她写了一封完整的长信,告诉谢青行她要去往南朝,跟随梁王世子的使团。
晏绝当时看着那封信,看了不知道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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