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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实在可怜小觅想念爸爸的样子,就大着胆子带着小觅去了马戏团,那次之後,小觅就再也没去过了。因为医生说,小觅的身体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不能让她太劳累,太兴奋,或者说是,太幸福。
那一天,小觅真得特别的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这份用透支生命来换取的幸福,她一天都保持着亢奋的状态,平常一天要睡很多觉得她,那天一直到马戏团晚上关门,我们三个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候,小觅才恋恋不舍的在爸爸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了两整天都没醒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
这次之後,我就再也不敢带小觅出门了。只是带着她在院子里玩儿,一开始我还担心小觅还会要求我再带她去找爸爸,因为如果她跟我提这个要求,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麽拒绝她。然而最让我难受的是,小觅竟然在这之後,就再也没跟我说过她想爸爸了。
其实,小孩子在心里明白的事情远远比我们以为他们明白的要多得多,他们只是说不出来,或者是,不想说。
现在回想一下,带着小觅去马戏团的那一天,真的是特别美好的一天。卜彦,自我们分开之後,我就再也没有感受过那麽美好的生活了。
我带小觅看她爸爸表演节目,当爸爸在高空骑着独轮车向小觅招手的时候,小觅还给吓哭了,好在後来爸爸下来现场编了一个气球小狗给她,小觅又开心了起来,笑出了好大的一个鼻涕泡。
後来沈德表演完节目,早早跟公司请了会儿假,带着我和小觅好好的在里面玩儿了一下,我们在草丛里打滚,跟小松鼠拍照,吃大大的棉花糖,还一起拍可笑的大头贴照。
哦对,我跟沈德还在娃娃机前面合作了一把,最终成功的给小觅抓了一个大白娃娃。为什麽说是合作,究其原因,这还是沈德教给我的坏招。
因为他知道公司把娃娃机里面抓娃娃的那个爪子调松了,所以用正常手段是很难抓到娃娃的。但是他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我只管负责调整好爪子的位置,剩下的他来,因为他有功夫。
于是我半信半疑的选好了要抓的目标娃娃,在调整好了抓娃娃的那个爪子的位置之後,我看了一眼沈德,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後我抱起小觅握着她的小手拍下了抓取的那个按钮,说时迟那时快,沈德刹那间迅速的就将娃娃机整个拦腰抱了起来,一个大白娃娃就在瞬间掉了出来。这一切实在是发生的太快了,我看的瞠目结舌,呆立当场。而小觅已经在我怀里拍着小手喊着爸爸最棒的口号庆祝了起来,就在我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沈德已经左手抱着小觅让小觅抱着娃娃,右手拉着我飞快地逃离了作案现场。于是,再一次的,我又那麽很白痴的让他拉着跑了起来。
都跑很远了,耳边还能听见後面的娃娃机的喊叫声:“救命呀,救命呀,有人非礼我啊!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确定没有人发现我们之後,我跟沈德停了下来,互相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小觅紧紧抱着娃娃,也跟着我们一起咯咯笑了起来。
当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残阳如血,我们的笑声,穿透云霄。
那个娃娃,小觅从此便每天都抱在怀里,形影不离。她说那是她的宝宝,她保护不了爸爸,但是她可以像爸爸保护她那样保护宝宝。
了解了沈德之後,我终于知道小觅为什麽这麽懂事了。
这个孩子虽然不幸,但是不幸中的万幸,她遇到了一个好爸爸。
那天从马戏团回家的路上,我意外地看到路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店,各种各样的冰糖葫芦在里面摆着,琳琅满目,一时间,我有些走神。
“这麽大个人了,还馋糖葫芦。那玩意儿小学生都懒得吃了。”
我回过神,看到的是沈德一张揶揄嘲讽的脸。
我不想跟他解释,这事儿解释了显得我太矫情,但是我也不想再搭理他。
我们就这麽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客栈。
到了客栈之後,我跟还在院子里坐着的颜小破懒懒地打了声招呼就上楼睡觉了。
就在我都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我,我有些惊讶地打开门,只见颜小破带着一脸坏笑地站在门外。
“那,沈德给你的,他说不能当着小觅的面买这个,她不能吃太多糖。所以等回来放下小觅,他又回去买的。”
我接过颜小破递过来的纸袋,看了一眼,里面赫然躺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代我谢谢他。”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你俩有意思吗,一个让我帮忙送礼物,一个让我帮忙传话,又不给小费,当我是二哈遛我呢?”颜小破故意大声说着,楼下传来了沈德有些尴尬的咳嗽声。
当时我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娇嗔地推了一把颜小破,一把关上了房门。
“哎哟喂,还跟我装小可爱,不怕有人会吃醋吗,是不是啊?楼下的?”
颜小破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往楼下走去,我倚着门,攥着手里的纸袋,只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
卜彦,我这是怎麽了?我不是要去跟你相聚的吗?为什麽这时候会有动心的感觉了呢?我是不是个坏女人了!
颜小破,这一切都怪你。
卜彦,颜小破这个人你应该也会很有兴趣研究她的,她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微笑,嘴里总是说着无厘头的话语,身上则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世故和老道,一开始你会觉得她有点圆滑和不易接近,但是接触下来,你又会发现,其实她还很善良而且单纯。
她给小觅买了好多的玩具,甚至还买了一个大蹦床,客栈的院子其实并不大,蹦床占据了很大的空间,都影响到了客人走路,她也不在乎,每一个玩具她自己都先试玩一遍,确保没有危险才交给小觅玩儿。每天晚上不管多忙多累,哪怕喝了酒,她都会坚持准点的去给小觅讲睡前故事,讲故事的时候她还会连讲带演,连蹦带跳,特别的生动,把小觅逗得咯咯直乐,这个技能我就不行。
每当小觅睡着之後给她盖被子的时候,我经常会看到,小破的脸上会瞬间从满脸的笑容变成满脸的忧愁。我知道,她跟我一样在担心这个孩子的身体,然而她又跟我不一样,我是真得无计可施没有办法,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什麽忙都帮不上,但是小破,她一定是在想救这个孩子的办法所以才会那麽一脸凝重,但是我相信,她一定会想出办法救小觅的。
就像救我一样。
卜彦,你知道为了不让我死,颜小破有多费心麽,她先是设计让沈德去我自杀的路上给我捣乱,还不惜让一帮记者出来助力,後来又强迫沈德拿着你的骨灰不还给我因为她知道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然後她又把照顾小觅的任务强行交给我,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被这个孩子给打动。
她成功了,现在在小觅做手术之前,在看到小觅获得重生之前,我真的不想死了。
说真的,颜小破这个人,让我又感受到了久违的人间真情。尽管她在帮我的时候总是竭力透露出一种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你连累我的神情,但这正是她的可爱所在,她不想让我觉得我是在欠她人情,其实,她原本就没有必要管我,从我当初离开她的客栈的那一刻,我是死是活便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没有必要生死相牵。
现在的社会,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利益,但是在这个小小的客栈里,我却发现了在外面的世界已经越来越难找到的东西。
看来我在临死之前选择来这里看看,还算是来对了。骷髅宝宝我很喜欢,客栈里面的人我很喜欢——除了客栈的老板。
不得不承认,肖大仁,你看人还是有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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