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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回响
长久以来,何川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那就是李仁青将自己的父亲抓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麽?又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如果真像医生说的,山明才的病情时好时坏,那清醒的时候,山明才对于当年的案子究竟有没有吐露过什麽?而李仁青又知道多少呢?内心深处隐隐浮出个阴暗的念头:唯有父亲彻底疯癫,或是永久地沉默,他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扮演何川——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山明才忽然扯住了他的衣摆。“是,小山吗?”他回头,见父亲仰着脸,盯住他,空洞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死水微澜。他在父亲的眼底看见翻涌的情绪,而在这神智的颠簸中,他曾熟识的那个男人回来了。“你是小山。”山明才笃定,“你长这麽大了。”他拉住他,上下打量,而何川只感到惊骇,似被往事又一次咬住。他不敢太过大力地推开父亲,只不安地四下张望,生怕孟朝躲在暗处或是忽然折返。“你当警察了?”山明才摩挲着他身上的警服,几十年来,头回摆出讨好的笑。“当警察好,出息,风光,给咱老山家争气。”何川没有回应,任由父亲攥住他的手。“你是来救我的吗?”“救你?”何川愣住。“杀我,他要杀我——”“谁?”“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我,”山明才慌张四顾,声音断续,“因为,因为我看见了。”他忽的贴过来,何川几近能碰触到他的呼吸。他看见山明才耷拉着的眼皮猛地睁大,眼珠子缩成个极小的黑点。“那天下午,我全看见了。”……一九九九年暮春,林广良毙命前的半个小时。山明才兴致勃勃地出门,预备着给林广良一点教训。早打听好了,姓林的一家子今天去走亲戚,诊所没人。他带着工具,溜门撬锁,盘算着给库房里的药加点东西,等林广良下次再给病人瞧病时,毁掉他神医的名声,搞他个身败名裂。再或者,偷换点值钱的药,他知道邻村就有收的——然而,刚摸到药房门口,就听见最里头的诊室传来压抑的争执,女人的嗓音。“她真是你女儿——”山明才好奇地探进脑袋,医疗屏风挡着,只看见两…
长久以来,何川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那就是李仁青将自己的父亲抓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麽?又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如果真像医生说的,山明才的病情时好时坏,那清醒的时候,山明才对于当年的案子究竟有没有吐露过什麽?而李仁青又知道多少呢?
内心深处隐隐浮出个阴暗的念头:唯有父亲彻底疯癫,或是永久地沉默,他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扮演何川——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山明才忽然扯住了他的衣摆。
“是,小山吗?”
他回头,见父亲仰着脸,盯住他,空洞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死水微澜。
他在父亲的眼底看见翻涌的情绪,而在这神智的颠簸中,他曾熟识的那个男人回来了。
“你是小山。”山明才笃定,“你长这麽大了。”
他拉住他,上下打量,而何川只感到惊骇,似被往事又一次咬住。
他不敢太过大力地推开父亲,只不安地四下张望,生怕孟朝躲在暗处或是忽然折返。
“你当警察了?”
山明才摩挲着他身上的警服,几十年来,头回摆出讨好的笑。“当警察好,出息,风光,给咱老山家争气。”
何川没有回应,任由父亲攥住他的手。
“你是来救我的吗?”
“救你?”何川愣住。
“杀我,他要杀我——”
“谁?”
“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我,”山明才慌张四顾,声音断续,“因为,因为我看见了。”
他忽的贴过来,何川几近能碰触到他的呼吸。
他看见山明才耷拉着的眼皮猛地睁大,眼珠子缩成个极小的黑点。
“那天下午,我全看见了。”
……
一九九九年暮春,林广良毙命前的半个小时。
山明才兴致勃勃地出门,预备着给林广良一点教训。
早打听好了,姓林的一家子今天去走亲戚,诊所没人。他带着工具,溜门撬锁,盘算着给库房里的药加点东西,等林广良下次再给病人瞧病时,毁掉他神医的名声,搞他个身败名裂。
再或者,偷换点值钱的药,他知道邻村就有收的——
然而,刚摸到药房门口,就听见最里头的诊室传来压抑的争执,女人的嗓音。
“她真是你女儿——”
山明才好奇地探进脑袋,医疗屏风挡着,只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
“没想下毒,没有,那药是我自己——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紧跟着,屏风被撞翻。
山明才看见身穿白衣的女人捂着脖子,朝後跌在床上,而那个矮小的男人爬上去,压住了,一次又一次狠力挥动胳膊。
屋里闷响回荡,一刀又一刀。
山明才再没听到女人的求救,他只看见她攥紧的拳头,逐渐无力地垂下去。
一屁股跌在地上,声响惊动了男人。他喘着粗气,迟滞地回头,二人四目相对。
满脸是血的杨小祥先是错愕,紧接着攥住刀,歪歪斜斜地朝他走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得跑。我记着我一直跑,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绊在地上,他抓住我了。我求他,他不说话,眼瞪得大大的。那不是人的眼,不是人的,是饿极了的疯狗,连眼珠子都是红的。我记着他举起刀,要砍我,我闭住了眼,等死,就在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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