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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方才的疼痛和窒息感渐渐消下去,却仍是有隐痛,江与安摁了摁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把这股痛意压下去。
小厮和侍女侍奉了他几日,几乎是日日都要请大夫诊脉,他的脉案事无巨细都会由周元窈派过来的女官拿走呈上,但长公主临近婚期,事物繁忙,根本顾不上他。
大夫来过几次,每次都皱着眉头,可为了吊住他的命,只能用药材灌着,只求江与安能争气些,至少撑过大婚之日。
小院里的若有人都在紧张着此人,江与安蛊毒时不时发作,有时还会牵连身上的旧伤,整个人一转眼就烧得神志不清,有一次甚至在房里躺了十日,汤药流水似的送进他的口中,却终究没什麽成效。
最後还是女官上报周元窈,去宫中请了南国巫医过来,才将将压住他体内的蛊毒。
江与安这些日子神志不清,偶尔迷迷糊糊中能听见几句下人们交谈时的只言片语,但具体何事,他也不甚清楚。
小厮如往常一般推门而入给他送药时,却发现江与安的手指动了动,那小厮连忙快步上前查看,“……江公子?”
江与安的眼睫微颤,裹挟着沉重和疼痛,他缓缓把眼睛睁开,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公子,这是今日的药,您喝了吧?”小厮道。
江与安:“我昏了多久了?”
小厮低下头来,“半个多月了,期间请过好几个大夫,但公子始终没醒。”
“那……”江与安喉结微微滚了滚,声音带着无以言状的干涩,“她……可有什麽话?”
“?”小厮疑惑着望向他,忽而後知後觉地想起来他说的是谁,“殿下她……事物繁忙,兴许是被什麽事绊住脚了,并非有意不来看望公子。”
闻言,江与安微微垂下眼帘。
想想也是,南国长公主与丞相府联姻乃是大事,她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拉扯?
“另外,还有一件事……”小厮支支吾吾不敢擡头看他。
“何事?”江与安狐疑着问。
“测算婚期的大人出了些事,竟把良辰算错了,陛下大怒将其贬谪,令新官重新测算之後,又定下了新的婚期……”小厮慢慢道。
听他说‘新的婚期’,江与安不由得心一沉。
变故。
“新婚期就在三日後,殿下还还令您去参宴。”小厮道。
江与安望着那药碗,忽地觉得那黑乎乎的药汁仿佛是口深不见底的深渊,如今他已半个身子埋入,再没有回旋之机。
消息报上来时,周元窈正翻看着大婚当日的宾客名单,女官说完後,她只是不痛不痒地道:“叫人给他送身夫侍衣裳去,省的他失了规矩。”
女官颔首行礼,“殿下,那江公子的座席是安排在……”
“按小侍阶品坐。”周元窈又翻过去一页,顺手在其中一个字上面批注。
女官心中喃喃,“小侍……”
夫侍中,小侍位分不高,江与安毕竟是大梁和亲而来,殿下她……
南国储君夫侍的座席一般会在储君下首附近,但他二人尚未行礼成婚,周元窈也并未册封他,况且,江与安并无位分阶品,坐那里并不合适。
但周元窈硬是叫人送去衣饰,还旁人按小侍阶品安排座席,也令人摸不清这位新君的心思。
多日前,她还曾跟从殿下出使大梁,分明只是个小姑娘,却能气定神闲地与大梁皇帝与太子周旋,最後成功将江公子带回来,还是以和亲的名义。
南国怕是要因着这位储君……变天了。
*
南国长公主与丞相公子大婚,婚仪甚是盛大,长公主府外三条街里,武士们庄严肃立,在外观礼的百姓都只能在外围凑凑热闹,时不时有女官出来给孩童们撒上些糖果吃食,惹得一阵哄抢。
红绸漫天,鼓乐喧天,整个南国都城都浸在喜气里,有费尽心思想一睹芳容的公子哥一掷千金,借着侍卫开道,直奔内里,却仍旧很远丶看不真切。
此时,公主府内,宴席将开,宾客都检了请帖鱼贯而入,由女官们引到自己的席位上。
江与安穿着那身送来的夫侍衣裳,站在人群边缘,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坠着些南国特産的绿松石和红珊瑚,那抹红色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小侍的座席设在偏殿角落,离正厅的红烛与喧嚣隔着好几重门,他刚落座,就听见席间传来低低的议论。
“那就是大梁过来和亲的那人?听说长公主本不喜他,怎麽这麽大费周章求娶来这麽个人?看着也不像是个能活多久的。”有宾客瞥了他一眼,悄声道。
“谁知道呢,许是殿下还有一层考量呢,你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多半是撑不了多久,你可曾发觉他今日坐的位子,是个小侍……”一旁的宾客低声回答道。
江与安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的薄粉渐渐变得发白,蛊毒的隐痛又开始作祟,像有无数细虫在骨髓里钻动,可他不能失态。
正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是周元窈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擡头望去,隔着雕花窗棂,望见她穿着一身镶着玉片和玛瑙的丶纹饰复杂的丶带着符文的婚服,赤色与玄色交织,禁步上赫然有着东渊大神的印鉴。
她擡步缓缓走来,步步生莲,身边牵着的,是她的正君,丞相公子云霁。
曾经在大梁笑着扑蝴蝶的姑娘,此刻正含笑接受百官朝拜,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威严。
司仪高声唱喏“拜天地”时,江与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俯身去咳,却在擡头的瞬间,撞进周元窈扫过来的目光里。
那目光极淡,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宾客,甚至没在他脸上停留半瞬,就转了回去。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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