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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阎王账(1)
夜晚总是出乎意料地静,或许是外头终于没有了喧闹,又或许是年岁见长,这耳朵大不如从前。但尽管如此,梁鸿勋的觉总是越来越少。卸任後的日子是清闲且惬意的。腰包早就在当族长的那些年揣了个鼓囊,为的就是像今天这般,能在这样的大宅里,无忧无虑地安享晚年。纵然世道纷乱,遍地饿殍,但这样的日子总不至于落到他的头上。一边想着,梁鸿勋一边放下了笔。只见灯苗猛地一晃——“谁?”他浑浊的老眼陡然锐利如鹰,扫向晃动的帷帐後头。“老畜生,这就认不得人了?”阴影里窜出个半大孩子,短发支棱着,咧开的嘴角挂着森然笑意。梁鸿勋眼皮一跳,旋即堆起满脸慈祥:“梁家丫头?多年未见,你个小娃娃过得可好啊?”“老畜生,你为什麽要害死三娘?”梁鸿勋心头一坠,脸上却硬挤出笑。“丫头,休要乱讲话。她身体欠安,疾病缠身,天命如此,怎可怪罪到我头上?”“天命?”梁丫头一步步逼上前,“那你听说过天理报应吗?”梁鸿勋刚要冷笑,舌尖却突然尝到一丝苦杏仁味。剧痛来得猝不及防。先是喉咙像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烧下去。接着,头颅猛地一震,脑花顿时像在里头炸了一般。他张着嘴想喊,可一口气吸不到底,也喘不到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如同一条搁浅後破烂濒死的鱼。“你......”太师椅上的身躯突然绷成一张弓,又猛地瘫软下去。浑浊的尿液顺着绸裤淅淅沥沥淌到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还在空中徒劳地抓挠。黑暗潮水般漫上梁鸿勋的眼睛,但他却分明看见,一把匕首正在眼前闪着冷光。“杀人偿命......”梁丫头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天不收你,我收你!”说完,刀尖一闪,没入胸口。霎时间,血柱喷薄而出。梁鸿勋猛地睁眼——汗在被窝里湿成一片。窗外,更夫的梆子正敲过三更。自那枚氰化钾落入徐三娘的酒杯起,梁鸿勋的梦境就再未安宁过。每夜合眼,他必会看见自己吞下那珍珠般的毒药。梦里…
夜晚总是出乎意料地静,或许是外头终于没有了喧闹,又或许是年岁见长,这耳朵大不如从前。但尽管如此,梁鸿勋的觉总是越来越少。
卸任後的日子是清闲且惬意的。腰包早就在当族长的那些年揣了个鼓囊,为的就是像今天这般,能在这样的大宅里,无忧无虑地安享晚年。纵然世道纷乱,遍地饿殍,但这样的日子总不至于落到他的头上。
一边想着,梁鸿勋一边放下了笔。
只见灯苗猛地一晃——
“谁?”他浑浊的老眼陡然锐利如鹰,扫向晃动的帷帐後头。
“老畜生,这就认不得人了?”
阴影里窜出个半大孩子,短发支棱着,咧开的嘴角挂着森然笑意。梁鸿勋眼皮一跳,旋即堆起满脸慈祥:
“梁家丫头?多年未见,你个小娃娃过得可好啊?”
“老畜生,你为什麽要害死三娘?”
梁鸿勋心头一坠,脸上却硬挤出笑。
“丫头,休要乱讲话。她身体欠安,疾病缠身,天命如此,怎可怪罪到我头上?”
“天命?”梁丫头一步步逼上前,“那你听说过天理报应吗?”
梁鸿勋刚要冷笑,舌尖却突然尝到一丝苦杏仁味。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先是喉咙像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烧下去。接着,头颅猛地一震,脑花顿时像在里头炸了一般。他张着嘴想喊,可一口气吸不到底,也喘不到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如同一条搁浅後破烂濒死的鱼。
“你......”
太师椅上的身躯突然绷成一张弓,又猛地瘫软下去。浑浊的尿液顺着绸裤淅淅沥沥淌到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还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黑暗潮水般漫上梁鸿勋的眼睛,但他却分明看见,一把匕首正在眼前闪着冷光。
“杀人偿命......”
梁丫头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
“天不收你,我收你!”
说完,刀尖一闪,没入胸口。霎时间,血柱喷薄而出。
梁鸿勋猛地睁眼——
汗在被窝里湿成一片。窗外,更夫的梆子正敲过三更。
自那枚氰化钾落入徐三娘的酒杯起,梁鸿勋的梦境就再未安宁过。
每夜合眼,他必会看见自己吞下那珍珠般的毒药。梦里梁丫头总在血泊中冷笑,用手指掐着他的咽喉,而自己却如待宰的羔羊般动弹不得。
“都是梦罢了。”
晨起时,他总这般宽慰自己。那丫头片子生死未卜,如何寻仇?况且那王科长递药时信誓旦旦告诉他,这种高纯度的西洋毒药,整个燧城最有经验的仵作都不会晓得是个什麽东西。
“鸿勋兄且宽心,”王敬崇指节叩着青瓷盏,茶汤映出他扭曲的笑,“不过是个疯妇,还能翻出什麽浪来?”
当那徐三娘抽搐着躺在地上的时候,梁鸿勋在边上望了许久。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面容,新奇又贪婪地记录着这西洋毒药带来的新鲜死相。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不过几个呼吸间,活生生的人就僵成了青紫色的尸首。
转瞬毙命,却无声无息。
若是那日在王敬崇的府上,自己也被下了这东西,那岂不是......梁鸿勋忆起那日的茶汤,一股对死亡迟来的恐惧如黑水般灌进他的口鼻。
王敬崇也并非没有理由将这药片用在他梁鸿勋身上。
早在当年,那块棉田的收益被在表面上被一刀划成了三七,但他王敬崇又不是一个爱做“表面功夫”的主。于是梁鸿勋这掘金路走得磕磕绊绊:每次土地过户的手续总会“恰好”卡在某个环节,每份批文都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王敬崇就这般借着手头的权力卡着土地,一点点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从三硬生生割成了六。
自那後,每次赴约,梁鸿勋的皮箱里都装着全套文书副本。
那些本该阅後即焚的密函,被他用化学药水誊抄在特制的桑皮纸上;每份签押的契约下,都藏着复写的第二张。
这是场心照不宣的博弈。王敬崇每多贪一分,梁鸿勋的暗账就厚一寸。那些泛黄的纸页间,埋着足以让王敬崇大伤元气的火药。
梁鸿勋已经盘算好,倘若将来对方咬上自己一口,他便直接将那些证据递到王敬崇的头顶上。大不了,鱼死网破。
而如今,徐三娘已死,也是时候该去找那王科长研究下一步了。
“我们科长公务繁忙,前些日子外出办公尚未回府,您请回吧。”眼前这人穿着一身长褂,朝着梁鸿勋作出了一个请出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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