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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蜜砒霜(3)
徐三娘走了。据大钧说,三娘的尸体是在燧城的街头被巡警发现的,後经警方调查,确认死因为急病所致,如今遗体就放置在警署的停尸房,正等着有人前去确认。蒲争默默站在遗体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三娘依旧紧皱的眉头,然後伸手,轻轻将老人的银白色的碎发捋到了耳後。“大钧兄,”她的声音异乎平静,“三娘那日与我告别後,根本就没离开燧城吧?”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车到十里亭的时候,娘突然要我把她放下来,还说不能让你知道,”他用粗粝的手掌捂住眼睛,“可我也没问出她要去干什麽......”自那日望着马车渐行渐远,蒲争的心头便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违和。这些年了三娘守在泊罗村中寸步不离,如今却千里迢迢来到了燧城,这本身就不寻常,况且临别的字字句句之间又洋溢着诀别的意味。似乎她早已预料自己大限将至,而那次的探望,就是她竭尽全力的最後一面。然而,就当蒲争转过身,准备去办理带走遗体手续的时候,却被身後的三敬一把抓住了手腕。“老蒲,这个尸斑不对!”三敬指着遗体上的痕迹,“我以往见过的尸斑大多都是暗紫红色,但这个,是鲜红的。”她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怀疑三娘的死,不是因为急病。”三敬的怀疑并非没有实际的理论支撑。在与馀书豪打交道的这些日子,她倒是常托对方从法政学校的图书馆里借些法医书籍。尽管有些读起来相当吃力,却也在她心里埋下了新的种子传统的仵作受制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念,验尸不过观其形色丶嗅其气味丶触其肌理。三敬见过老杨头用银簪试毒,用黄裱纸验伤,却从未见他划开过一具尸体的胸膛。可那些西洋医书里明明白白写着,许多死因,非得剖开血肉,看清脏腑变化才能定论。只是老杨头面对现代法医学可谓是如临大敌,他不止一次说过剖人肚肠要遭天谴,至于那些阴阳五行,更不能指望那些洋鬼子懂上几分。所以三敬从不敢将书籍带回住所,生怕哪天老杨头看见了大发雷霆,直接撕下书页用来点…
徐三娘走了。
据大钧说,三娘的尸体是在燧城的街头被巡警发现的,後经警方调查,确认死因为急病所致,如今遗体就放置在警署的停尸房,正等着有人前去确认。
蒲争默默站在遗体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三娘依旧紧皱的眉头,然後伸手,轻轻将老人的银白色的碎发捋到了耳後。
“大钧兄,”她的声音异乎平静,“三娘那日与我告别後,根本就没离开燧城吧?”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车到十里亭的时候,娘突然要我把她放下来,还说不能让你知道,”他用粗粝的手掌捂住眼睛,“可我也没问出她要去干什麽......”
自那日望着马车渐行渐远,蒲争的心头便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违和。这些年了三娘守在泊罗村中寸步不离,如今却千里迢迢来到了燧城,这本身就不寻常,况且临别的字字句句之间又洋溢着诀别的意味。
似乎她早已预料自己大限将至,而那次的探望,就是她竭尽全力的最後一面。
然而,就当蒲争转过身,准备去办理带走遗体手续的时候,却被身後的三敬一把抓住了手腕。
“老蒲,这个尸斑不对!”三敬指着遗体上的痕迹,“我以往见过的尸斑大多都是暗紫红色,但这个,是鲜红的。”
她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怀疑三娘的死,不是因为急病。”
三敬的怀疑并非没有实际的理论支撑。在与馀书豪打交道的这些日子,她倒是常托对方从法政学校的图书馆里借些法医书籍。尽管有些读起来相当吃力,却也在她心里埋下了新的种子
传统的仵作受制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念,验尸不过观其形色丶嗅其气味丶触其肌理。三敬见过老杨头用银簪试毒,用黄裱纸验伤,却从未见他划开过一具尸体的胸膛。可那些西洋医书里明明白白写着,许多死因,非得剖开血肉,看清脏腑变化才能定论。
只是老杨头面对现代法医学可谓是如临大敌,他不止一次说过剖人肚肠要遭天谴,至于那些阴阳五行,更不能指望那些洋鬼子懂上几分。所以三敬从不敢将书籍带回住所,生怕哪天老杨头看见了大发雷霆,直接撕下书页用来点烟。
如今,眼前的玫瑰色斑痕与她记忆中的图鉴渐渐重合,三敬清晰地记得,那本《毒物学纲要》的第三十七页就记载着这种特殊的尸斑成因,那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称——
氰化物中毒。
“丫头,你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负责接管的警察掏出一份尸检报告,“这尸体可是你爷爷负责的,喏,老杨头的亲笔签字,你还会不认识?”
杨三敬的心顿时沉到湖底,但不甘却渐渐浮了上来。
“这事倒是很棘手。”
佟凤杰镜片後的眼睛扫过尸检报告,指尖在“急病暴毙”的结论上轻轻一叩:
“警署既已定论,断不会再自打嘴巴。而即便你们冒险私验,没有官署钤印的验状,在法庭上也不过是废纸一张。所以从我这里看,就已经是死局了。”
杨三敬犹豫地看向蒲争,却见她眼神如一口无波的古井,似乎在思忖着什麽。但沉思过後,她只是像平常一般和佟凤杰道了谢。
日子像被卡住的齿轮,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转动着。武馆丶戏园丶学校,蒲争日复一日像过去那般穿梭期间,仿佛三娘的离去,平常得不过是随手撕下的日历一页,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杨三敬试图在蒲争的眼里寻找悲伤的影子,但那双眼依然清亮如寒潭,不见半点水雾。每个人都在为蒲争担忧着,却又未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异样。
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
直到两周後,一封来自侦探社的信件寄到了杏春堂。
蒲女士钧鉴:
前承委查徐氏行踪事,今已勘毕。兹将确证其行迹之所胪列如左:
一丶蓝河别墅
二丶得意楼茶馆
三丶汇丰记钱庄
四丶平南当铺
五丶春月楼
若需各地点详细见证人供词丶具体时间节点等密档,可携此函至西大街23号面洽。另,追踪其近日接触人员一事,仍在继续,三日後当有续报。
探风侦探事务所谨上
民国十八年四月初九
事实上,蒲争始终没有放弃过。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势单力薄,便索性将那些蛛丝马迹都交到了侦探手里,以便能将三娘的行踪以最快的方式查清。她要知道三娘来到燧城的目的,以及,她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但问题在于,整个燧城会解剖尸首的洋法医,翻遍了都寻不出五个,更别提压根不可能接受民间的委托。
“三敬,这件事只能托付给你,”蒲争的声音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三敬一瞬间有些惊诧,随即便是苦笑。
“算了吧,老爷子说我这双手天生就端不稳仵作碗,而且那些洋医书......我也就是囫囵吞枣......”
“可你真的这麽认为吗?”
蒲争的声音像一把薄刃,精准地挑开了三敬心上那层自欺欺人的茧。
三敬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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