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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悠长地刮擦声,像指甲挠地,听得方道长浑身不自在。
周雅人终于“看”见他们肉眼穿不透的黑暗之地,有几条枯瘦的黑影缓缓动了几下:“有东西。”
白冤问:“看得见?”
“嗯,是蜃影。”
方道长立刻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箓:“在哪儿?”
白冤和周雅人朝着某处迈步。
“你快给我几张。”磨镜匠伸手拿过三五张黄符执于身前,跟着二人往前走,又不太放心地问方道长,“这符能挡蜃鬼吗?”
方道长说:“能挡煞,按理说也能挡蜃鬼。”
两句话的工夫,火光照到了地上三具遗骸,正是方才皮开肉绽那三具。
就见原本躺在浅坑中的躯体姿势发生了变化,方道长分明记得自己查看过的那具尸体应是歪着头的,但此刻他的脖子扭正了。
干枯如鸡爪的手指骨曲起,尖长的指甲刮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咔咔……嘎吱……
干尸扭动着枯朽的骨骼,像在转动生锈的门轴,他们僵硬而缓慢地从坑中爬起,覆盖在身上的尘灰簌簌而落。
“起……”磨镜匠瞪大眼,“起尸了。”
白冤和周雅人几乎同时出手,旋绽开的扇面裹着凌厉风霜,削向跃坑而起的尸骸,齐齐切断脖颈。头颅坠地,咕咚咕咚滚到磨镜匠脚边,又被磨镜匠抬腿踹飞。
啪的一声,砸中了某个从背后扑向方道长的尸鬼,方道长骤然转身,与那张干瘪的鬼脸相了个面,随即毫不客气地将一张黄符拍在其脑门。
符纸噗噗滋滋冒出潮湿的白烟,就见鬼脸上浮出另一张重叠的虚影,血雾般,露出狰狞无比的表情。
而那具被斩断头颅的尸体,脖颈断口中喷发出带着腥气的血雾,周雅人持扇推挡间,那猩红的血雾竟凝聚成形,好似新生出一颗五官模糊的头颅,痛苦且无声地嘶吼着,扑向周雅人。
周雅人扇面急翻,掀出的风刃直接将这把枯骨大卸八块。
白冤覆了寒冰的双手揪住尸骸,蜃鬼好似这些人一口死不瞑目的怨气,堵在嗓子眼,在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以至于在白冤动手要将这口“怨气”从尸骸中抽出来的时候,尸骸竟如病入膏肓的枯瘦老头,苟延残喘地争着那口不甘心的气不愿吐,然后整具尸体抽搐起来。
白冤皱了皱眉,但是没留手,剥皮般将两只蜃鬼从干尸中抽了出来。
蜃鬼虽面目不清,却依然能看出它们正瞪着双目张口嘶喊,随即一道裹着符咒的风刃横劈而至,果断击散了两只蜃鬼。
白冤搓了搓覆了层霜的指尖,听着另外两人一惊一乍的动静转过身。
尖利的尸爪擦着方道长耳际而过,在他身后的岩壁上刮出锋利如刀的抓痕。方道长回头一望,骇然色变,手中长剑又扫又捅,将干尸捅出几个窟窿眼。
然而,这窟窿眼漏气,漏出的血雾喷到方道长手背,蜃气带有腐蚀性,手背上的皮肉瞬间溃烂一片。
方道长痛叫一声,差点扔了剑。
力扫千斤的枯臂猛地砸在方道长腹部,直接将他抡飞出去,结果飞到半空就被白冤扯着脚踝拉了下来!
方道长痛得面部扭曲,捂着小腹栽坐在地,晕头转向地目睹白冤嗖地一下闪身而过,揪住那具干尸一抖,举止随意的就像抖落一件沾灰的长袍,接着尸骸猛颤着委顿在地,白冤抓住一缕血色雾影,正是从渔民身上剥离出来的蜃鬼。
短促的风啸裹着风符从身侧掠过,钉散了白冤手中挣扎扭动的蜃鬼。
方道长抬着血淋淋的手背:“解决了?”
白冤道:“几只蜃鬼而已,收拾起来还不容易?”
“还有这呢,谁来帮帮我啊。”磨镜匠哀叫起来,手里抓着块石头,照着尸骸的头部哐哐乱砸,直接将头盖骨砸得塌陷碎裂,血雾弥漫出来,磨镜匠差点吸入口鼻,好在一把展开的扇面及时横挡在其间,否则他若吸入这股蜃气,恐怕要从口鼻腐蚀至肺里。
他们没怎么费事地解决完从村民身上逃窜出来的几只蜃鬼,迈出此间密室,几人七拐八绕,举着微弱的火光扫过穴道墙面。
石墙并不光滑,偶有一些抓痕,以及发黑发褐的血迹,其余并未发现任何字迹。
方道长和磨镜匠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前面带路,终于凭着彼此不清不楚的记忆,找到了之前发现石刻的那间密室。
方道长迫不及待往里走,举着火去寻那块刻满秦小纂的石板:“就是这儿,”他把火折子凑到石板前,让火光斜照上去,确认道,“没错,我刚才只看了一半。”
白冤俯身靠近:“太暤伏羲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伏羲于成纪。”
方道长说:“这个前面都在介绍伏羲的出生,就是华胥踩了雷泽巨大的脚印而有孕,生下伏羲。”
磨镜匠盯着往下念:“伏羲蛇躯鳞身,有圣德,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
“这些想必大家都知道,主要是后面的内容,连贫道都不曾见过此类记载,你们看这里,伏羲布卦,应天地之象,解天象地形者,唯其者也。”方道长指着石板上一行行刻字解读,“圣人亡,不可解,故而,需重塑伏羲之躯。”
磨镜匠说不上明白,又实在不太明白:“几个意思?重塑伏羲之躯,是为了解天象地形?”
周雅人深思道:“我觉得重点在伏羲布卦。”
白冤琢磨他指出的重点:“世人说的都是伏羲画卦,但是这里用的却是伏羲布卦。”
磨镜匠插话问:“画卦和布卦难道不是一回事么?”
方道长猛地反应过来:“肯定不是,就像我们布阵一样,伏羲不仅画卦,还曾布过卦!”
“不错。”周雅人道,“解天象地形者,唯其者也,也就是伏羲所布之卦,必须由伏羲亲自解开。”
方道长道:“所以才要重塑伏羲之躯?!”
如此说的话,磨镜匠又有疑问了:“可是伏羲在哪里布了个卦?”
周雅人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我看看这上头有没有写,”方道长继续道,“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效之,需感孕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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