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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黝黑黝黑的熟面孔挑着担子路过,笑着打招呼:“陆小爷。”
陆秉抬头应了一声,扬了扬嘴角,与挑担子的人擦肩而过。他在衙门当差这些年既没欺男霸女,也没鱼肉乡里,甚至约束管教着手底下一帮差役,不让他们压榨老百姓,还算比较得人心,亲热些的便会称他一声陆小爷。
陆小爷回家途中摸出一吊钱,在平日时常光顾的早点摊前买了几大袋肉馅儿包子,给辛苦搜查了大半宿疑犯的属下送过去。
衙役挨家挨户的敲门搜问,扭头看见陆秉,纷纷称呼。
“头儿。”
“头儿。”
“嗯。”陆秉将一袋肉包扔他们手里,“都还没吃吧,先垫一垫。”
其中一名衙役隔空接住,打开纸袋,迫不及待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大咬一口,高声喊:“谢谢头儿。”
其余的衙役立刻凑过去,纷纷捻出纸袋里的肉包,大咬大嚼:“谢谢头儿。”
陆秉问:“黑子他们呢?”
“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陆秉便往前右拐,将肉包一袋一袋散出去,最后到巷子口喊了声:“黑子。”
“欸!”黑子应声,不多时从民户家中小跑出来,“头儿,你怎么来了?”
陆秉将最后两袋肉包塞他手上:“你们都先吃点东西,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黑子嘴里叼了一个,又拣出来两个捏在手里,剩下的全部递给了旁边的同僚们。
陆秉提醒他们:“这陈莺不简单,可能非常危险,你让大伙儿小心点儿。”
黑子一个劲儿点头,嘴里嚼着包子含糊道:“刚刚太行道的修士也来了,也说陈莺不简单,但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怀着身孕,能有多危险,总不能跟我们拼命?”
“你说呢,连我都被她身边的铁面人捅了。”
“是是是,她身边的人是个非常危险的高手,连头儿都吃了他的亏,我们就更不敢大意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陆秉说:“不止她身边的人危险,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总之你们全都给我当心些,只要见到人,立刻吹哨子,太行道的修士会立刻过来帮咱们拿人。”
黑子狼吞虎咽的塞下去俩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明白明白。”
陆秉交代说:“我刚跟县太爷告了假,这段日子在家中养伤,暂时就不回衙门了。”
“哎哟,不是我说啊头儿,你现在就该在家里躺着,还跑过来送什么包子,反正饿不死我们。”
陆秉不跟他贫:“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几个也要服从命令,如果衙门里有什么事,或者案子有什么进展……”
“放心吧头儿,我们又不是不听差遣,咱们县太爷虽然草包了点,但也还算能顶点事儿,你甭操心。如果案子有什么进展,我每天散衙了就去跟你汇报。”
陆秉一巴掌扇过去:“说谁草包呢!”
黑子矮身躲开了:“头儿,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陆秉翻脸不认,“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大不敬的话。”
黑子嘟囔:“你总说。”
这次陆秉的巴掌实打实扇在了黑子背上:“少废话,滚去搜人。”
“得叻。”黑子抬腿便走。
陆秉不经意抬头,视线突然扫见二楼酒肆,四指宽的窗缝里站着个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陆秉与其目光相对了刹那,窗缝里的人随即一闪而过。
“站住!”陆秉厉喝一声,拔腿就追,并吹响了指哨。
刚走几步的黑子以为他在呵斥自己站住,扭头却见陆秉捂着肋条跑入酒肆,直奔二楼。
黑子立刻追上去,大喊身后几名同僚:“你们,快去堵后门!”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人从酒肆的侧窗跃出,身轻如燕,飞檐走壁,正巧撞上闻哨音赶至的两名太行道弟子。
陆秉爬上二楼的窗台,翻不过去,只能指着那飞檐走壁的女人对太行道修士喊道:“陈莺!别让她跑了!”
陈莺回头觑了他一眼,立刻调转方向,跃下围墙,逃进僻巷。
太行道修士紧追而去,几名衙役同样穷追不舍,途中撞得一名挑箩筐的百姓原地打转,又踢翻了一名乞儿的破碗,里头装着一文好不容易讨来的铜钱。乞丐连忙扑向那枚滚动的铜钱,用脏污冻烂的手把铜钱扣在地上,整个人横栏在巷子中央,将两名奔逐的衙役绊倒在地。
衙役叫骂一声,继续爬起来追人。
陆秉站在窗前远远望着,见太行道弟子与陈莺只差一步之遥,马上就要捉拿她时,陈莺突然从袖中放出冷箭,将两名太行道弟子逼退两步。如此不够,她的暗箭突然一转,居然射向了蹲在屋檐下和稀泥的三名孩童。
陆秉看得心头一紧,好在太行道弟子身手敏捷,拔剑挡下了射杀孩童的暗箭。
陆秉在窗前捏了把汗,咬牙切齿:“阴险!歹毒!”
且见陈莺趁机脱身,在尽头一拐,栅栏挡住了陆秉的视线,他便再也望不见了。
这样的身手和足下功夫,连太行道修士都很难撵上,陈莺果然深藏不露。
陆秉想起之前周雅人说过陈莺此人:“在外跑江湖的人身份相当复杂,很难摸得清底细,卖脂粉也许只是表象,用来避人耳目隐藏身份罢了。”
在那之前,陆秉一直把陈莺当作普通民妇看待,谁能料到,她能是个心肠歹毒的祸害呢?
陆秉等在原地,直到几名衙役悻悻而归,倒是那两名太行道弟子沿着踪迹追远了,一时半会儿不知去向。
陆秉大约候到了午后,迟迟不见太行道的弟子折返,才在黑子的劝说下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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