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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人被对方满身的暴戾之气慑住了:“是谁?”
白冤狠狠盯着他,眼仁透着一股恨意深重的红。
周雅人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恨着,只觉遍体生寒。
白冤眼中的恨意暗潮似的来势汹汹,好似积压已久的话将要冲口而出。但她却偏开了头,眨眼间,那股汹涌的暗潮便隐忍着缓缓退去了,白冤的面目重新覆上一层冷若冰霜:“不知道。”
“可你刚才分明说认得……”
“因为见过,我才说认得,有问题吗?”白冤示意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无数百姓,“大街上这些人我现在也都打眼儿见过了,我知道他们是谁吗?”
周雅人语塞,唇色苍白。
“至于阴燧,”白冤话锋一转,“我自会亲自去寻,绝不可能让它落到任何人手中。”
周雅人心知肚明,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他。
此刻小城南客栈已经到了,白冤不再理会对方,转身迈了进去。
第50章不太平“说谁是野猫呐?”
向来生意惨淡的小城南客栈头一回招待这么多贵客,掌柜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连连招呼伙计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生怕有丝毫怠慢。
太行道众弟子从昨晚忙活到现在,水米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才在集市途经大蒸包白馒头,小馄饨热汤面,一直非常努力地忍饥挨饿。此刻咕咚咕咚灌完两碗茶,某小弟子一抹嘴角,捧着空茶碗去走廊探头探脑地张望片刻,见大邪祟径直回了房间,立刻扭头吩咐掌柜店小二准备吃食。
旁边人紧跟着催促:“掌柜快快快,饿死了。”
“各位道长别着急,马上马上,马上就来。”
李流云则跟随周雅人进了单独的客房,掩上门,在里面进行了一番深度洽谈。
这次周雅人不再有所隐瞒,因为白冤已经现了身,在那样的一个环境彻底暴露在太行道众修士面前,他自然没什么必要继续遮掩。何况李流云如此精明聪颖,透过阵法就已经猜出了大概,周雅人很难继续隐瞒,也瞒不住,还不如主动给对方一个交代,遂将前后一切全盘托出。
李流云听完,长久地皱着眉头:“所以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来历?”
“不清楚来历,倒是有点像民间话本子里编撰的鬼判。”
李流云不敢苟同:“你信么?”
周雅人摇摇头:“话本子而已,都是凭空编撰的,不可信。”
“嗯,不过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风无所不入,听风知可闻声知情,职责就是去伪存真,辨别传说真假。北屈鬼衙门之事应当被瞽师采集在册,呈交大司乐,奏禀圣上。”
“自然,我会尽职尽责,但是北屈这地方没有留下什么可以供参考的风迹,我采不到记言,很多事则无法得到证实,而白冤的确来历不明。”
李流云有疑:“没有记言可寻?”
周雅人笃定道:“半点也无。”
“这里既是秦之狱地,又有秦朝术士葬身于此,遗留下此大阵和道体,可不算微末小事,居然没有留下风迹记言?”
“我在北屈逗留数日,期间神识铺出去好几次,确实没有捕捉到相关记言。倒是有一些沉冤残留,在此地形成天然的风迹,才让我能尽快找到太阴道体的所在,但都不是记言。”周雅人道,“或许是被刻意抹去了,又或许,这里的一切从来都不为人知,他们被当成不见天日的秘密永久尘封,所以不会有人在风迹留下任何记言。”
作孽者恨不得将所有知情人灭口,消灭证据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在风中留下记言,让后世看见他的罪证?
即便后世子孙没一个争气,早八百年前就把听风知情丢到了他姥姥的姥姥的姥姥家,彻底荒废了往圣绝学。
因此周雅人继往圣绝学,顺理成章被吹捧为通天地而合鬼灵,而其他人则简单粗暴地认为,这本领就是通灵,能请神问鬼,并将其推上通天彻地的神坛。
周雅人道:“至于鬼衙门地基下的阵法,排除白冤不谈,攸关整座北屈城……”
李流云自然心里有数:“放心吧,我会起阵罩护,并知会衙门修筑高墙,以隔绝生人。”
李流云做事向来稳妥,也比旁人更加周密,周雅人历来对他放心,得此允诺,自己便无需多舌多言。
即便任何人不提,李流云这次受师命下山,也会尽全力收拾鬼衙门的烂摊子。只不过要在地基上罩一个什么阵法,他还需要费一番心力去布罗。
李流云隐隐思索,也许应当对应昴七星。
这都是他接下来要操心的事,还有藏匿暗中害命的痋师和陈莺,事情非比寻常。
方才从保和堂出来,他们这一行人与陆捕头分别前,李流云顺便分派了数名太行道弟子与衙役协作搜捕陈莺。
另外还有罔象不知所终,也需要他们身为修士者追踪寻迹。
李流云布阵也需要人手,还要留一部分弟子在客栈盯住白冤,以防大邪祟随时生出异变。原本还算人多势众的太行道弟子一下被分拨成了薄弱的四股,人手居然有些不太够。
早知道应该多带些师兄弟下山,但谁能料到区区一座北屈城,居然如此多棘手之事,光用嘴说,他和周雅人就聊了整整大半日,差点儿磨破嘴皮子。
时间紧,任务重,李流云在客栈合眼不足两个时辰,就投身到了鬼衙门的地基大阵中,要给这地头罩个金钟罩,还要杜绝往后有动歪心思的人,让他们有进无出。
周雅人负伤在身,已经折腾不动了,只能老实待在客栈休养。
由于昨晚强行御风,过度透支而耗损元气,过度程度几乎致使他全身经脉扩充膨胀到极致,差点当场爆裂。还好及时收势,若再来一次,铁定一命呜呼,绝对不是开玩笑。
周雅人通体筋脉一直在隐隐钝痛,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耳鸣。他之前跟白冤和李流云说话时还能分散一点注意力,此刻独自一人,就只能硬生生捱着,又委实难捱。
……
陆秉非常听劝,确切来说,他一向都比较听周雅人的劝。既然对方苦口婆心,他就干脆回去歇着吧,不蹚这浑水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一介凡夫也没那除魔歼邪的本事,更何况又受了伤,行走都不利索了,掺和进去只会碍手碍脚,没必要逞这个能。
既然有太行道的修士全权接手,他也放心。
因此自保和堂出来后,陆秉就回了趟衙门,写好条子向县太爷告假,顺便汇报案情进展,并把接下来的事宜交接给衙门里顶班的人。待一切处理妥帖后,陆秉才捂着肋下的伤,一步一挪地踏出县衙大门。
他站在硕大的鸣冤鼓前,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晨曦被密布的云层遮盖了,陆秉走下台阶,嘴里嘀咕:“怕是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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