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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的她彼时还在邻省出差,听到陶栀出事立马买了票赶回来,是她从来没坐过的高铁二等座,但也只有这个了。
回到江市已经是清晨,她着急忙慌地回家给孩子收拾东西,带了些干净衣物和洗漱用品,就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魂不守舍。尤其那通电话里,妻子一度哽咽的声音,让她不得不忧心是不是孩子状况十分不好。
思绪不断地被拉扯回陶栀幼时。破碎的片段细密交错,一会儿是在枱南第一次遇见女儿的雨天,一会儿是女儿被推上手术台的前一刻,一会儿又是她第一次开口喊自己妈妈。
祁挽山没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拎着包进了电梯,向来冷淡的眉眼此刻难得地溢出不安与焦灼。
电梯门快合上的一瞬间,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伸来,抵住两闸铁门。
穿着皮衣的女孩进了电梯,一只手攥着开药单,一手拎着一袋药,随手摁了个六楼。
祁挽山没忍住瞥了对方一眼,当即皱了皱眉。
对方满面烦躁,姿态乖戾,额角和唇边还有些伤,但那双眉眼却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六楼是呼吸系统科,住院部还要再往上。
祁挽山一颗心都挂在女儿身上,没多想,目送女孩出了梯厢。电梯继续往上,到了九楼,她便径自出了电梯,朝陶栀的病房走。
今天倒是个晴天,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了,暖洋洋的光线柔和地渗入,让室内一片暖意。
祁挽山进了病房,便见脸色苍白的孩子倚靠在床头,瘦弱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破了似的,遍布可怖血痕。
陶娇在给她倒水,听见声响急忙扭头,便见爱人拎着包进来,满面焦急诧异,却难掩神色疲倦。
“小栀这是怎么了?这脖子怎么全是血?”祁挽山急忙将东西放下,坐到陶娇身旁,急得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颤意。
电话里没办法讲清楚,她只听陶娇说孩子过敏,又过呼吸,现在住了院。
怎么料到女儿成了这幅可怜模样。
靠在床头的陶栀面色如瓷,眉眼苍白,双唇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
她见祁挽山担心,于是努力朝她扯出安慰的笑意,却又无法开口说话,只好拉了拉妈咪的袖口,要她安抚一下祁挽山。
陶娇知道她的意思,哽咽一下,才朝祁挽山看去,开口要她别担心。
解释了抓痕的由来,陶娇顿了顿,又道:“说是并发症和情绪过激,现在没办法开口说话了,要后面慢慢休养。”
祁挽山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又听陶娇道:“不过医生说不会再失声的,恢复好了就可以说话了。”
她知道陶娇这样说是不想让她生气,但她还是忍不住心头那股怒意。
“怎么弄的?”她还是开了口,即便有意缓下语气,声调却依旧冷得结冰。
陶栀闻言瑟缩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眸光闪躲,不再看她,带着眼眶也发红了。
似只战战兢兢的幼猫。
祁挽山以为自己将孩子吓到了,心下局促,又生出几分无措。陶娇拍拍她的手,递过来温软眼神,“去给小栀准备一下洗澡的东西吧。”
她起身去了。
陶娇把那杯倒好的温水递到陶栀唇边,见她自己接了小口小口地喝,才缓缓开口道:“妈妈就是这样,心里再关心,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她怕你受欺负,想给你出头呢。”
陶栀眼睫颤了颤,点点头,慢慢地把那杯水喝掉了。
见女儿喝完,陶娇又把空杯子拿回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跟妈咪讲讲?”
不要说祁挽山,连她都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栀一向乖巧温软,性子好得像没有脾气,过去十八年也从未和别人生过龃龉,陶娇属实想不懂怎么会情绪过激引起过呼吸。
陶栀垂眼盯着自己的手背,一语未发,像是要把那些分明的黛青色血管盯出花来。
过了许久,她才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下一串字:“妈咪,我没有和别人吵架,没有人欺负我。你跟妈妈说不要担心。”
话语末尾,还加了一个颜文字的笑脸。
陶娇盯着那串字,半晌,她移动目光,看见女儿苍白面颊上浮现的笑意,才轻轻点头-
六楼的另一个诊室,柏鲤拎着药迈进去,便见里面依旧冷冷清清。只有一抹瘦削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抬眼盯着输液瓶看。
邬别雪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那唇也似漂白了般,显得无端病气。虽是微微仰着头的,但分明眼神空洞,墨黑的瞳孔里半分光彩也看不见。
那单薄的身躯靠在墙边,像洇湿的纸片,孤寂又冷清,好似下一瞬便要碎得彻底。
诊室的窗帘拉上了,室内开了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到她面上,像覆了层白雪。
柏鲤想开口,但看见她这幅落拓模样,又不知说什么好。
她自顾自拆开药盒,分出一次的用量,想让她先把药吃了,却又恍然想起对方还没吃饭。
没东西垫着,伤胃。
她只好又点开手机,想叫一份外卖来。
邬别雪微微侧过头,见柏鲤咳了两声,眉心依旧浮着戾气,那唇角还有未散去的淤青。
她不说话,只静静盯着对方面上的伤口看,靠在墙边,眼帘无力地半阖着,姿态显得极其脆弱。
柏鲤瞥她一眼,扯了扯唇,安抚道:“他们找我麻烦的这几次我都把监控调出来了,证据都有,迟点打包一起给律师。”
邬别雪微微颔首,神态却依旧颓疲。半晌后,她微微启唇,声音极轻:“对不起。”
柏鲤倒水的动作一顿,“啧”了一声,回过头去,没好气地道:“你唯一需要向我道歉的是你想瞒着我一个人把钱给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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